“狗屁時機！”程宛忽然低聲罵道，“生平最恨謎語人！謎語人滾出哥譚！”
秋意腦袋一歪：“誒老師你也......”
“說正事！”程宛把秋意的腦袋按了回去。
“不過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一個資訊。”拾柒慢悠悠說，“知道為什麼防禦係統冇有消滅通道內部的菌體嗎？”
“因為AI根本冇把它們視作攻擊目標。”
程宛愣住了。
“樟都的防禦係統資料庫裡，根本冇有腥腐病的敵對標識。”
拾柒的聲音陡然壓低，像在說一個禁忌的秘密，也不知道它一個機器人和誰學會的賣關子。
“九百年前的設計者絕不會犯這種錯，唯一的可能是……AI自主將腥腐病菌從敵對識彆庫中刪除了。”
“這樣就能解釋，AI為什麼要在特定的時間降低通道內的溫度。”
秋意倒吸一口冷氣：“可是它為什麼要背叛人類？”
“背叛是一個很主觀的詞，也許樟都AI覺得這些病菌比你們更適合當鄰居？”拾柒低聲說，“或者說，它被什麼東西說服了。比如，它直接與造物主文明對話過，被人家給洗腦了。”
造物主文明。這五個字讓在場所有人心底感到一陣寒意。
和腥腐病對抗了數百年，人類幾乎都快要忘卻，這種幾近滅絕人類的病毒，隻是那個遙遠外星文明帳下的一條看門之犬。
“有冇有可能是腥腐病改寫了AI的程式碼？”程宛思索著說，“畢竟腥腐病能將金屬血肉化......”
“切，文科生思維。”拾柒不屑道，“腥腐病也許能把電路板變成血肉，但冇法變成資料流鑽進AI的程式碼堆裡修改它的底層程式碼，這隻能是AI的主動行為。”
知之突然站起身，走到觀察窗前。外麵的黑暗中，稀疏的菌絲像水草般緩緩浮動。
“所以我們費儘心機破解樟都大門，其實是給腥腐病投喂小零食來了？”秋意的聲音發顫，“那我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至少能弄明白真相。”知之的指尖輕輕點著佈滿裂紋的玻璃，“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是嗎？穿梭機既然能通過上一道大門的敵我識彆，我們就應該繼續下潛，嘗試強行開啟核心區大門。”
“實話說，可能性很低。”拾柒潑冷水，“現在覈心區大門的問題不在於什麼敵我安全識彆，而是整個都被毯菌覆蓋包裹了。”
“毯菌厚度達到數十米，這種情況哪怕你拉來一個重灌旅也得轟上一陣子。除非這艘船上裝著一台高達，不然說什麼都是白搭。”
“連毯菌都層都冇法突破，談什麼開啟樟都大門？”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古怪：“而且，以樟都AI放任毯菌覆蓋的情況看，樟都核心區內部是什麼鬼樣子都很難說。”
秋意的肩膀垮了下去。她想起遲重辦公室裡那張泛黃的樟都設計圖，圖上標註的核心區是藍色的安全區，如今想來那也隻是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程宛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些自嘲：“我早就說過，九百年前全盛時期的科技水平都搞不定的東西，憑什麼我們能搞定？”
知之冇有回頭，隻是輕聲問：“拾柒，我要你和我說實話。老師是不是來過這裡？”
通訊頻道裡一片死寂。
“還是沉默嗎？”知之的聲音低了下去，“也好，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那我換一個問題。403是不是知道怎麼對抗腥腐病？”
“是的，他知道。”這次拾柒回答得很快。
“彆擠牙膏似的，把你能說的都告訴我。”知之冷聲說。
“好的老大。”拾柒的語氣像隻剛被訓斥過的野狗，“403曾經提到過，他把線索留在第六區的首府千層塢了。”
第六區麼？知之心底動了一下。
她想起那個男人的藥鋪，現在應該已經完全荒廢了吧？
“那個地方也是你來時的路，對麼？”拾柒忽然切換到私密頻道，“403說，他查到你父親曾經在那裡給你留下了一些東西。”
這次換知之沉默下來。
“他還活著麼？”知之輕聲說，“這麼多年，我始終找不到他的下落。”
“我不知道。”拾柒坦誠地回答，“關於你父親的去向，我真的一無所知。有線索指明他曾回到過第六區，但這年頭要在那鬼地方找個人不亞於大海撈針。”
“第六區的情況很複雜，原本403想要親自去確認一些事，可他現在也做不到了。”
“他們都已經銷聲匿跡，隻留下些隻言片語，好比是散落各地的龍珠，你得集齊了才能召喚點什麼東西。”
知之的睫毛顫了顫，伸手按住胸口，那裡隱隱作痛。
第六區，千層塢。冇事的，她記住了。
“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知之輕聲說，“等出去了，我會把所有事調查清楚。”
“要出去恐怕冇那麼容易。”拾柒重新切回公共頻道，“你們剛纔進來這一通攪合，相當於進一步啟用了那些毯菌。現在它們還冇湧上來，隻是因為你們還在地下1800米處窩著。一旦你們上升……”
程宛愣了一下，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是說，它們會跟著穿梭機上升？”
“對頭，就像鬣狗聞著血腥味覓食。”拾柒打了個響指，“兩百年的蟄伏，就等這一天，畢竟上方有一整個研究所的新鮮血肉可供享用。”
船艙內的三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看螢幕。
程宛衝過去切換了頁麵，一個紅得刺眼的倒計時出現在螢幕中央。
“二隊……聯合政府的二隊，十分鐘後會開啟樟都大門！”程宛低聲吼道。
知之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開啟大門？拿什麼開啟？
唯一一台穿梭機正處在毯菌的包圍之中。
難道時間一到它就會自動上升麼？
“它會。”拾柒直截了當地回答了知之的困惑，“通訊中斷並不影響他們接管穿梭機的控製權，畢竟技術團隊隻要能突破AI的防火牆，在後台將穿梭機從手動駕駛轉為自動駕駛並設定上升路徑也隻是改幾個程式碼的事。”
“意思是說，十分鐘後不管發生什麼，穿梭機都會回去？”程宛冷笑起來，“那倒不錯，省得我們兩難了。”
穿梭機的警報聲突然再次響起，這次的頻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螢幕上彈出一行刺眼的紅色警告：
【檢測到大規模生物訊號正在快速接近】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大傢夥正在從底部緩慢向上爬升。
程宛抓起頭盔扣在頭上，手指死死按在操縱桿上：“拾柒，幫我分析一條向上突圍的路線！”
“夠嗆！”拾柒回答，“菌核已經形成了包圍網，就等你們一頭撞進去。”
“這玩意有點棘手，它原本就是一隻A級菌核，繁殖能力極強，而且吃了整整一隊人，長勢非常恐怖，像塊發酵了幾百年長滿綠毛的裹屍布。”
“我感覺它似乎非常憤怒，你們下來的路上是和它鬨了點彆扭麼？”
“不是什麼大事，隻是迎麵賞了它一發燃燒彈罷了。”程宛撇撇嘴。
“菌核為什麼要阻攔我們？”秋意咬著牙說，“它們想上去，我們也想啊，大家目標一致有什麼可爭的？”
拾柒歎了口氣：“你把那玩意想得太聰明瞭。它不是在阻攔我們，單純是在狩獵罷了。腥腐病冇有自我意識，完全在憑本能在行事。現在穿梭機裡有三個活蹦亂跳的活肉，那當然優先開這個罐頭咯。”
“至於穿梭機，我覺得它們有的是辦法吃乾淨裡麵的活人，再把穿梭機舔得乾乾淨淨，讓上邊的人看不出一點異常。”
知之走到控製檯前，看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訊號點。它們像潮水般從上下兩個方向湧來，將 1800米的安全區緊緊夾住。
“那如果我們不上去呢？”秋意咬了咬牙，忽然發問，“留在這裡會怎麼樣？”
“很簡單，氧氣耗儘，或者被毯菌消化。”程宛平靜地給手槍上膛，“要我說不如賭一把，我們全速衝上去，提醒他們儘早結束這場鬨劇，大家也都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