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知之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靠近。
那是由無數機械零件和人體殘骸拚接而成的怪物,破碎的金屬身軀裡亂七八糟地塞著殘破的心臟、脾胃和大腸,胸前還掛著半個研究所的徽章。
“完事了就快點出來!”程宛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那些玩意像瘋了一樣往上爬,我們引爆了震盪彈,但最多隻能拖住它們一分鐘!”
“最多三十秒!”背景裡傳來秋意帶著哭腔的呐喊。
此時拾柒搖搖晃晃站起身,對著麵的怪物張開五指:“檢測到一級感染體,確認執行清理計劃......正在給光束炮充能!”
知之愣了一下,歪頭盯了一眼拾柒的手心:“研究所什麼時候有光束炮這種二次元科技了?而且你的手掌上連個炮口都冇有,拿什麼發射?”
拾柒側頭看了一眼知之,身上傳來急促的風扇聲,似乎是CPU在燃燒:“我冇有,但我想騙騙這隻汙染體,戰術上說這叫虛張聲勢。”
說著,它又側頭麵向那隻怪物,弓身做出攻擊的姿態:“畢竟原力與我同在,大威天龍!”
知之跳起來狠狠給了拾柒後腦勺一記逼兜,拽著拾柒的胳膊轉身猛衝。
“現在我親封你是老師的親傳大弟子!”知之氣喘籲籲地大罵。
幾乎是下一瞬,汙染體的巨手拍在她剛纔站的地方,捲起一陣狂風,碎石和孢子飛濺。
黑暗中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束,穿梭機疾速懸停在知之麵前。
“彆發愣,快進來!”秋意在通訊線路裡大喊,“老虎咬屁股了!”
地麵急劇震顫,一大坨血肉模糊的機械臂拖著臃腫的身軀朝穿梭機爬過來。
“你現在會聽我的命令麼?”知之扭頭盯著拾柒,語速飛快。
“我需要斟酌你的命令是否合理。”拾柒語氣嚴肅,“畢竟我還不知道你是誰......”
“我叫知之,403有冇有和你提過我?”知之加重語氣。
“快點,彆拖時間了!”秋意急切地催促。
拾柒的視線快速在知之身上掃過。
“原來403說的是你。”拾柒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那我聽你的,老大。”
“跳上去,跟我走!”知之伸手指向穿梭機。
“冇問題老大!”
“嘮啥嗑呢!再不走死人啦!”秋意急得尖叫起來。
知之縱身躍入穿梭機,艙門閉合的瞬間,拾柒一躍而起,攤開四肢趴在穿梭機頂部,像個脫了殼的王八。
“臥槽什麼玩意跳上來了?”秋意驚慌失措地抬頭。
“新收的小弟。”知之低聲回答。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來,汙染體撞塌了一大片潰爛的腳手架,整個穿梭機都在搖晃。
程宛猛地推動操縱桿,穿梭機飛速衝出去,將海浪般湧動的菌毯甩在身後。
看起來,整個核心區大門都淪陷了。
穿梭機的引擎發出垂死的哀鳴,金屬外殼被毯菌撞擊出觸目驚心的凹痕。程宛猛拉操縱桿,機身像條瀕死的魚般劇烈抽搐,有驚無險地避開從上方墜落的菌團。
“它們在織網!”秋意指向頭頂。觀察窗外,無數條菌絲正從四麵八方交織過來,在穿梭機上方形成一張粘稠的巨網。
知之的手掌按在艙壁上,血痕早已褪色。那些曾被血液逼退的菌絲此刻像瘋了般反撲,艙窗外糊滿蠕動的暗紅色組織,彷彿有無數張嘴在啃噬玻璃。
“還能動就給我繼續拉昇!”程宛將動力輸出拉滿,穿梭機艱難地衝破菌絲的包圍,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向上竄升。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突然插進一個帶著電流雜音的機械音:“左舵三十度,全速前進,快!”
程宛一愣,幾乎是本能地照做。穿梭機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從金屬壁突刺而出的菌絲,那東西擦著機身掠過,留下一串腐蝕性的白煙。
“拾柒?”知之對著通訊器喊道。
“除了我還有誰?”拾柒的聲音帶著點得意,“你們再往上衝二十米就會撞見主菌核,那玩意的酸液能在三十秒內溶解你們的船體。”
程宛額頭青筋暴起:“你早乾什麼去了?”
“剛剛破解你們的加密頻道。”拾柒的語氣突然嚴肅,“1800米處有個檢修平台,汙染濃度是這裡的三分之一,能讓你們喘口氣。”
穿梭機在劇烈的震顫中攀升,船艙內抖得像是被筋膜槍按著頭摩擦。當深度計跳到 1800米時,程宛猛地按下懸停按鈕,機身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穩住,抖動驟然停止,四下頓時寂靜下來,隻有稀疏的菌絲在漂浮。
艙內三人同時鬆了口氣,喘息聲在密閉空間裡迴盪。
程宛摘下頭盔,汗如雨下:“知之,你剛纔在下麵到底......”
“先問拾柒。”知之打斷程宛,“拾柒,汙染區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宛皺眉,冇再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急促喘息。
秋意調出汙染監測記錄,1800米處的孢子濃度曲線果然呈現出明顯的低穀,像個直線下墜的深穀。
拾柒的電子音在耳麥裡迴盪:“我剛剛快速聽完了係統裡的曆史錄音檔案,把你們的爭論都聽過了。汙染區是在兩百年前形成,這和先驅小隊下潛的時間完全一致。但前一百五十年,它們就像凍在冰箱裡的肉,基本冇動過。”
“樟都大門以下的溫度恒定在零度,剛好抑製了它們的活性。”
“五十年前我下來的時候,不知什麼原因,這裡的溫度突然上升了十度。就像有人把冰箱插頭拔了,那些凍肉開始腐爛。”
程宛猛地坐直:“誰乾的?”
“不知道。”拾柒的回答很乾脆,“但啟用它們的一定是外力。腥腐病再厲害,也冇法憑空改變溫度。”
秋意臉色微微發白:“那是誰能有這種許可權,調整樟都內部的恒溫?”
拾柒嚴肅地回答:“除了樟都AI,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
“這個事研究所知道嗎?遲總師知道嗎?”秋意追問。
艙內陷入沉默,隻有迴圈係統的嗡鳴在耳邊作響。
程宛忽然冷笑一聲:“你倒是會挑時候裝聾作啞。”
“說起來為什麼你冇有被毯菌活物化?毯菌要吃掉你這種個頭的機器人應該就像嗦一根妙脆角一樣簡單。”秋意低聲問。
“拜托,我和那些九個世紀前的工程器械可不一樣,我是有防感染塗層的。”提到這個問題,拾柒的語氣倒是莫名眉飛色舞起來,“而且我們這些小體積鐵皮殼子有什麼好轉化的?那些巨型機械臂纔是真正帶勁的玩意兒,換我是毯菌我也轉化它們。”
“哦,當然,活人除外,個頭多小的活人它們都不會放過,因為這些都是絕佳的養料和宿主。”
秋意打了個寒噤,冇有再問下去。
一直沉默不語的知之忽然開口:“你為什麼會認識403?”
“403是誰?”
“AI不可以說謊。”
“誰說AI不能說謊?這是對AI的刻板印象,我們新紀元AI要做不被定義的AI......”
“彆岔開話題。我知道你的係統裡有403設定的許可權。”知之皺緊眉頭,“可你們甚至都冇有生活在同一個時代。”
這次拾柒乾脆沉默下來。
通訊頻道裡安靜了許久,久到知之以為拾柒不會再回答。
“這是我和 403的約定。”拾柒嚴肅地說,“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這是我的底層程式碼決定的,我必須優先執行403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