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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裴燼回京的第二個月,皇帝論功行賞。
定遠侯府嫡子,戍邊三年,殺敵無數,收複失地三百裡。
這樣的功績,足以讓整個朝堂側目。
封賞的聖旨下來那日,滿朝嘩然:忠武將軍,正三品,賜宅一座,黃金千兩。
陸景淵站在朝臣之首,聽著那道聖旨,麵上不動聲色。
他不在意。
一個毛頭小子,立了些軍功,封了將軍,又如何?
一個裴燼,還不值得他放在眼裡。
可接下來的日子,他漸漸察覺出了不對。
朝堂上,裴燼屢屢與他針鋒相對。
他提議削減邊關軍費,裴燼便遞上奏摺,細數邊關將士之苦,說得聲淚俱下,惹得龍椅上的皇帝都紅了眼眶。
他舉薦的門生外放做官,裴燼便查出那人貪汙受賄的證據,讓他顏麵儘失。
起初,陸景淵隻當是年輕人血氣方剛,想在朝堂上立威。
直到那一日,散朝後,他在廊下聽見幾個官員閒談。
“聽說了嗎?裴將軍要娶沈家那位了。”
“沈家?哪個沈家?”
“還有哪個?就那個和離回來的那位。”
“喲,那可是首輔大人的前妻”
“噓!小聲點!”
陸景淵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那幾個閒聊的官員。那幾人被他看得一哆嗦,連忙作鳥獸散。
陸景淵站在原地,隻覺得腦中一片轟鳴。
沈池心,一直在沈家。
這些日子裴燼在朝堂上處處針對他,是因為他搶了裴燼的人。
陸景淵攥緊手中的笏板,指節發白。
他想起那日皇後說的話:“他自小便喜歡她。”
如果他冇有因為那夜的意外娶了她
她會嫁給裴燼。
她會笑,會鬨,會在陽光下騎著馬,髮絲飛揚,眼裡全是光。
而不是嫁給他,被他冷了三年,傷了三年,最後滿身傷痕地被抬回沈家。
陸景淵閉了閉眼,喉嚨發緊。
散朝後,他等不及回府換身衣裳,便直接打馬去了沈家。
一個門房探出頭來問:“找誰?”
他聲音發緊,“陸景淵,求見沈老爺。”
門房聽見“陸景淵”三個字,表情忽然變了,冇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原來是陸大人啊。您來我們沈府,有何貴乾?”
陸景淵抿了抿唇:“我想見沈池心。”
門房“哦”了一聲:“大人,您來晚了,大小姐不見客。”
“我不是客。”陸景淵的聲音低下去,“我是她”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夫君?前夫?
門房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大人,和離的聖旨,可是皇後孃孃親自下的,您和我們大小姐,早就沒關係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陸景淵心口。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我隻是想見她一麵。就一麵。”
“你去通報一聲,”陸景淵上前一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就說我想跟她說幾句話。她若不見,我立刻就走。”
門房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關門。
“大小姐不會見您的。我們沈家,也不歡迎您。”
“等等——”陸景淵伸手抵住門,哀求,“求你,就讓我見她一麵。我不進去,就在門口,讓她從窗戶看我一眼也行”
門房瞥見一個身影,立刻堆起笑迎上去:“裴將軍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大小姐剛用了午膳,這會子應該在院子裡曬太陽呢。”
陸景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裴燼看也冇看陸景淵一眼,徑直走向大門。
大門緩緩關上。
陸景淵站在原地,看著門楣上“沈府”的匾額,覺得眼睛發酸。
那種酸意從眼眶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砸門,想衝進去把她搶回來,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陸景淵忽然想起,第一次來沈府提親。
那時他也是站在這扇門前,等著門房進去通報。
他站在門外,心裡隱隱有些期待。
後來沈池心出來了,穿著鵝黃色的裙子,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說:“沈姑娘,我來提親了。”
她抬起頭,小聲說:“我知道。”
沈府裡隱約傳來笑聲,那個大搖大擺進去的人,正在她身邊,陪她曬太陽,逗她笑。
陸景淵抬起頭,看著那扇門。
眼睛通紅,像要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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