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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空蕩蕩的采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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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從山腳下傳來的時候,陳默正站在公路邊,麵朝采石場的方向。

他沒有走遠。從采石場出來之後,他隻走出了不到兩百米,就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坐了下來。月亮已經升到了山頂,銀白色的光灑在采石場的凹陷裏,把那些廢棄的裝置照得像是一具具生鏽的骨架。風從山穀裏灌上來,帶著泥土和岩石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也許是他自己的想象。

第一輛警車駛過他的身邊時,他沒有招手。警車沒有停,藍色的警燈在夜色中旋轉著,消失在公路的拐彎處。然後是第二輛、第三輛。最後是一輛黑色的SUV,沒有警燈,但陳預設得那個車牌——那是市局刑偵支隊的車。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沿著公路往回走。

采石場的入口處已經停滿了警車。藍色的警燈把整個山穀染成了忽明忽暗的藍色,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畫筆在夜空中塗抹。警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抽煙,有人在整理裝備。一個穿製服的年輕警察站在入口處,手裏拿著一個登記本,攔住了陳默。

“你是誰?這裏封鎖了,不能進。”

“是我報的警。”陳默說,“我姓陳,陳默。”

年輕警察看了他一眼,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過了一會兒,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從采石場裏麵走了出來。那個人大約五十歲,國字臉,濃眉,走路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豹。陳預設得他——市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姓韓,叫韓東。當年他在警隊的時候,韓東還是大隊長,兩人有過幾麵之緣。

“陳默?”韓東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瘦了。”

“韓隊。”陳默點了點頭,“裏麵什麽情況?”

韓東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裏噴出來,在藍色的警燈下變成了一團灰白色的霧。

“沒有人。”韓東說,“采石場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把椅子,和一張紙條。”

“不可能。”陳默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我親眼看到他走進采石場的。他就在裏麵,沒有出來過。”

“你親眼看到?”韓東盯著他,“你看到他走進去了?還是你看到他站在裏麵?”

陳默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

他確實沒有看到張啟山走進采石場。他隻是在采石場裏聽到了張啟山的聲音,看到了張啟山的人影,然後張啟山張開雙臂,說“抓我吧”。然後他轉過身,走出采石場,等了二十分鍾,警察纔到。

在這二十分鍾裏,張啟山有可能從采石場的某個秘密通道離開,有可能藏在某個他看不到的角落裏,有可能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就已經走了。

“我帶你去看看。”韓東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轉身朝采石場裏麵走去。

陳默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穿過那片廢棄的裝置區,走過那個深綠色的水潭,來到了采石場的中央空地。

空地上什麽都沒有。隻有一把黑色塑料椅,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椅子上放著一張白色的紙條,已經被風吹得翹起了一角。一個戴著手套的警察正在給椅子和紙條拍照,閃光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

陳默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他太熟悉了——工整得像印刷體,每一筆都一絲不苟。

“遊戲還沒有結束。”

他的手指攥緊了。

“你認識這個筆跡?”韓東站在他身後問。

“張啟山的。”陳默站起來,“他留的。他故意在你們來之前走了。”

“這個采石場我們搜過了。”韓東說,“四個警察,帶著兩隻警犬,搜了整整三遍。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也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藏人的暗洞或者通道。水潭我們也派潛水員下去看了,水深六米,底部全是淤泥和碎石,沒有人。”

陳默看著那把椅子,腦子裏在飛速運轉。

張啟山是怎麽離開的?采石場隻有一個入口,就是那條公路。他在公路邊坐了二十分鍾,沒有看到任何人從采石場裏出來。如果張啟山沒有從入口離開,那他就一定從別的地方離開了——翻過兩側的岩壁,或者從水潭裏潛出去。

但岩壁有十幾米高,幾乎是垂直的,沒有專業裝備不可能攀爬。水潭的出口在哪裏?如果水潭有地下暗河通向外麵,那潛水員應該能發現。

“水潭有暗河嗎?”陳默問。

韓東搖了搖頭:“沒有。潛水員把水潭底部摸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水道。”

陳默站起來,走到岩壁下麵,用手電照著那些嶙峋的岩石。岩壁的表麵布滿了裂縫和凹坑,有些地方可以落腳,但攀爬的難度極大。即使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攀岩者,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爬上去,更別說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完成。

他回到椅子旁邊,蹲下來,仔細觀察椅子的周圍。地麵上有一些雜亂的腳印——有他的,有張啟山的,有警察的。但在椅子的正下方,有一個不明顯的凹陷,像是有什麽重物被放在那裏然後又搬走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凹陷,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物。他用力摳了摳,從泥土裏挖出了一個黑色的塑料片,大約指甲蓋大小,邊緣有斷裂的痕跡。

他把塑料片舉到手電光下看。塑料片的表麵有一個微小的凸起,像是某種卡扣或者按鈕的一部分。

“這是什麽?”韓東湊過來。

陳默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把塑料片裝進了證物袋。

“可能是張啟山留下的。”他說,“也可能是椅子上的零件。我要帶回去分析。”

韓東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懷疑,又像是擔憂。

“陳默。”韓東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個案子現在由省廳直接督辦。我隻是配合。你手裏的那些證據,我建議你全部交給專案組。不要自己留著。”

“我會的。”陳默站起來,“但不是現在。現在交給專案組,證據會被封存,調查會走程式,等到程式走完,張啟山已經跑到國外去了。”

“你想自己抓他?”

“我想找到他。”陳默說,“抓到他是警察的事。”

韓東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一口氣:“你跟你師父一個德行。認死理,不轉彎。王建國被停職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是因為你才被停職的。”韓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責備,“你讓他調閱封存案卷,他調了。你讓他查物證庫的出庫記錄,他查了。現在他被停職,檔案被封,連退休金都可能保不住。”

陳默的手指收緊了。

“我知道。”他說,“我會還他一個公道。”

韓東沒有再說什麽。他轉過身,朝采石場外麵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省廳的人明天會找你做筆錄。你最好想好怎麽說。”

他走了。陳默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個證物袋,看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

月光照在椅子上,椅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一個坐在地上的人。他想起了張啟山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樣子——雙臂張開,麵帶微笑,說“抓我吧”。那個畫麵在他的腦海裏反複播放,每一次播放都讓他覺得哪裏不對。

張啟山不是那種會束手就擒的人。他說“抓我吧”的時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釋然。那雙眼睛裏隻有一種東西——期待。

他在期待什麽?

陳默把證物袋裝進口袋,轉身走出了采石場。

回到城裏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了。他沒有回工作室,也沒有去林溪的倉庫。他直接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住院部九樓的走廊裏很安靜,隻有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在打瞌睡。他走到920病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母親在床上睡覺。她的呼吸平穩而均勻,銀白色的頭發散在枕頭上,臉上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被驚嚇過的痕跡。床頭櫃上放著她的眼鏡、一杯水和一袋沒吃完的餅幹。

一切正常。

陳默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母親真的沒事之後,才鬆了一口氣。他正準備離開,目光掃過床頭櫃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白色的信封。

信封壓在眼鏡盒下麵,隻露出一個角。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

陳默的心跳加速了。他拿起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裏麵的東西。

是一張明信片。青岩古鎮的風景明信片,正麵是古鎮牌坊的照片,藍天白雲,青瓦白牆,看起來像是從旅遊紀念品商店買的。明信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不是張啟山慣用的工整印刷體,而是手寫的,字跡潦草,像是在趕時間:

“下一站,更精彩。”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地址。但陳預設得那個字跡。不是張啟山的,是另一個人的。他見過這個字跡,在一份很久以前的檔案上。

他在腦子裏搜尋了幾秒鍾,然後找到了答案。

劉峰。

這是劉峰的字跡。他見過劉峰寫的報告、便條、會議記錄。那個“下”字的起筆有一個獨特的頓挫,“站”字的最後一筆會習慣性地向上挑。這些細微的特征,和明信片上的字跡完全吻合。

劉峰來過母親的病房。在陳默去青岩古鎮的這段時間裏,劉峰來過這裏,留下了這張明信片。

陳默攥著明信片,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爬上來。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層的、更複雜的情緒——被背叛的憤怒,被愚弄的屈辱,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把明信片裝進口袋,走出了病房。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起來,慘白的光線照在淡綠色的牆麵上,讓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病態的濾鏡。他走到護士站,值班護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好,我想問一下,最近兩天有沒有人來過920病房?”陳默亮了一下那張已經失效的警官證。

護士想了想:“昨天下午有一個男的,說是病人的侄子,進去待了大概十分鍾就走了。”

“長什麽樣?”

“挺高的,一米七八左右,四十來歲,穿深色外套,戴眼鏡。看起來很斯文,說話也很客氣。”

劉峰。

陳默道了謝,走進樓梯間,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裏回響,每一聲都像是錘子砸在鐵板上。

走到一樓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是林溪發來的訊息:“省廳的人明天上午十點來找你。你準備好了嗎?”

他回複:“準備好了。”

發完訊息,他走出醫院大門。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天空從深藍色變成了橙紅色,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但光線已經足夠看清街道上的每一個細節。早餐攤已經擺出來了,豆漿的熱氣在晨光裏升騰,油條在鍋裏滋滋作響。

陳默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這個剛剛醒來的城市,感覺自己像是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一個世界是正常的、平靜的、日複一日的;另一個世界是黑暗的、扭曲的、充滿謊言和殺意的。

他在第一個世界裏生活了三十多年,但在第二個世界裏,他隻生活了三年。三年,已經足夠讓他忘記第一個世界的模樣。

他走到早餐攤前,買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坐在路邊的塑料凳子上,慢慢地吃。豆漿很燙,他用勺子攪了攪,白色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想起了三年前,鏡湖山莊案發後第二天,他也是這樣坐在早餐攤前,吃著一碗豆漿,想著那個案子。那時候他還相信真相一定會水落石出,相信正義一定會到來。現在他依然相信,但相信的方式已經不一樣了。

那時候的相信,是一種天真的、未經考驗的信念。現在的相信,是一種沉重的、用代價換來的選擇。

他吃完早飯,站起來,朝林溪的倉庫走去。

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震動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歸屬地。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

“陳默。”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平靜,“我是劉峰。”

陳默停下了腳步。

“我知道是你。”他說,“明信片我看到了。”

“那不是我的意思。”劉峰說,“那是張啟山讓我放的。他讓我告訴你,你追的這些東西,隻是一個開始。”

“你在替他傳話?”

“我在替我自己保命。”劉峰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你以為我想做這些事嗎?你以為我想幫你?我告訴你,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張啟山手裏有我的把柄,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他會把那些東西交給紀委。我會坐牢,我的家人會被毀掉。”

“你早就該想到這個結果。”陳默的聲音很冷,“從你收那兩百萬的時候開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劉峰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耳語:“如果我把張啟山的下落告訴你,你能不能幫我?讓我自首,讓我減刑,讓我有一條活路。”

陳默握著手機,站在人行道上。身邊是匆匆上班的人群,沒有人注意到他。

“你說。”

“張啟山沒有離開青岩古鎮。”劉峰說,“他還在那裏。藏在古鎮下麵的地道裏。青岩古鎮下麵是空的,有一條古代的地下水渠,可以通到山外麵的公路。他就是從那裏離開采石場的。”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地道。水渠。

難怪警察搜遍了采石場都沒有找到他。他從地下的水渠走了。那條水渠的入口,很可能就在水潭的底部——潛水員沒有發現,是因為入口被淤泥或者碎石堵住了,需要從裏麵才能開啟。

“地道入口在哪?”

“古鎮後街的一口古井裏。”劉峰說,“那口井在28號後麵的巷子裏,被一塊石板蓋住了。從井口下去,沿著水渠往北走,就能到采石場下麵的水潭。”

“你為什麽現在告訴我?”

“因為張啟山要殺我。”劉峰的聲音開始發抖,“他說我‘已經沒用了’。他說下一個‘自然發生’的人,就是我。我不想死,陳默。我不想死。”

電話掛了。

陳默站在人行道上,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那個陌生號碼沒有再打回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街道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溫暖。但他感覺不到溫暖。

他轉過身,朝林溪的倉庫走去。

他需要告訴林溪這個訊息。然後他需要回去,回青岩古鎮,回到那個他以為自己已經離開的地方。

因為張啟山還在那裏。在地底下,在黑暗中,在那些古老的水渠裏,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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