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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法醫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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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建國。

這個名字在陳默的腦海裏炸開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荒謬的、近乎黑色幽默的恍惚。他追了三年的案子,繞了無數個彎,爬了無數堵牆,翻遍了數不清的檔案和照片,最後,最關鍵的那個證人——那個在屍檢報告上簽字、把謀殺變成懸案的人——主動坐在了他的工作室裏,等著他回來。

陳默沒有關上門。他站在門口,甩棍握在手裏,但沒有彈出。他的目光從吳建國的臉上掃過,然後掃過整個房間——窗戶關著,窗簾拉上了,但窗簾的褶皺裏還有手機拍攝時留下的縫隙。鐵皮櫃的門關著,辦公桌上的電腦沒有開機,那把被搬走的黑色塑料椅回來了,就放在吳建國的身下。

“你怎麽進來的?”陳默問。

“你工作室的鎖,是三年前換的。”吳建國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沙啞,“換鎖的師傅是我認識的人。他給我留了一把備用鑰匙。我沒有用過,直到今天。”

“你來幹什麽?”

“來跟你說一些話。”吳建國指了指對麵的一把折疊椅,“坐下吧。你站著,我緊張。”

陳默沒有坐下。他走進房間,把門帶上,但沒有鎖。他把甩棍放在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靠在鐵皮櫃上,麵對著吳建國。

“說吧。”

吳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老年人的手,麵板鬆弛,關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雙手曾經握過手術刀,曾經在周建國一家三口的屍體上做過解剖,曾經在屍檢報告上寫下“死因不明”四個字。

“三年前。”吳建國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鏡湖山莊案發後第三天,我被叫到了專案組。當時的主辦人是劉峰。他給我看了一份毒理學檢測報告,說死者的血液樣本裏檢出了某種‘異常物質’,但實驗室無法定性。他讓我在屍檢報告裏寫‘未檢出常見毒物’。”

陳默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你寫了。”

“我寫了。”吳建國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神裏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坦然,“因為劉峰給了我三十萬。現金,裝在信封裏,放在我的辦公桌上。他說這是‘專家諮詢費’。我當了三十年法醫,從來沒有見過什麽‘專家諮詢費’是三十萬現金的。但我收了。”

“你知道那三十萬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吳建國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意味著那一家三口,白死了。意味著你被開除。意味著這個案子,三年了,還是懸案。”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壓住了胸腔裏翻湧的情緒。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吳建國說,“我來,是為了還你一樣東西。”

他從夾克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陳默麵前。信封的邊角已經磨損發白,封口用膠水粘著,上麵寫著兩個字:“陳默”。

陳默沒有立刻開啟。他先拿起信封,在手裏掂了掂——很輕,裏麵可能隻有幾張紙。他撕開封口,抽出裏麵的東西。

是一遝照片。彩色照片,六張,每張都是同一個場景——一間別墅的客廳,地上倒著三個人。和他在案卷裏看到的現場照片一樣,但角度不同。這些照片是從另一個位置拍攝的,拍攝者站在客廳的角落裏,鏡頭的方向正對著牆壁上那個血符號。

陳默一張一張地看。第一張是全景,第二張是中景,第三張是特寫——血符號的特寫。第四張是空調回風口的特寫,第五張是客廳吊燈的特寫,第六張是一個人的背影。那個人站在客廳門口,麵朝裏麵,右手抬起,手掌貼在門框上,五指分開。

張啟山的站姿。

陳默把照片放下,看著吳建國:“這些照片是誰拍的?”

“我拍的。”吳建國說,“案發後第二天,我以‘補充勘查’的名義去了現場。那時候專案組還沒有封鎖整個別墅,我一個人進去的。我拍了這些照片,沒有交給任何人。”

“為什麽?”

吳建國沉默了很久。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和某個看不見的東西做鬥爭。

“因為我想留一個證據。”他終於說,“我當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劉峰給我錢,我收了。張啟山來找我,讓我在報告裏寫‘死因不明’,我也寫了。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不會有人知道。但後來你被開除了,我在新聞上看到你的照片,看到那些人在網上罵你,說你‘銷毀證據’、‘警隊敗類’。”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在警隊幹了三十年,什麽人沒見過?你是那種一根筋、認死理、不會轉彎的人。你不會銷毀證據。你寧可把自己搭進去,也不會毀掉一個案子。”

陳默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所以這些照片,你留了三年?”

“留了三年。”吳建國說,“我把它們藏在老家房子的天花板裏,連我老婆都不知道。我想過很多次,把它們交出來,去自首,去說明一切。但我害怕。我害怕坐牢,害怕失去一切。我已經六十三了,沒幾年活頭了。我不想在監獄裏死。”

“那你為什麽現在拿出來?”

吳建國抬起頭,看著陳默。他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流下來。

“因為方遠山找到了我。”他說,“三天前,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你已經拿到了劉峰和張啟山勾結的證據,說你馬上就要去青岩古鎮找張啟山,說你可能會死在那裏。他說如果我還有一點良心,就應該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陳默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方遠山。那個蜷縮在廢棄工廠配電室裏發抖的男人,那個被張啟山嚇得說不出話的證人,那個在出租屋裏躲著不敢出門的前清玄閣技術員——他找到吳建國了。他沒有告訴陳默,沒有告訴林溪,自己一個人做了這件事。

“方遠山怎麽知道你的聯係方式?”

“他在清玄閣的時候,看到過張啟山的通訊錄。我的名字在上麵。”吳建國說,“他知道我是誰,知道我在鏡湖山莊案裏做了什麽。他說他不恨我,因為他自己也是個幫凶。他說如果我們都不站出來,張啟山就永遠不會被抓住。”

吳建國站起來。他的腿有些發抖,扶著桌沿才站穩。他看著陳默,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個躬鞠得很深,花白的頭頂對著陳默,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在向父親認錯。

“對不起。”他的聲音悶在胸口裏,含糊不清,“對不起。”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六十三歲的老人彎著腰,在他麵前顫抖。他的心裏沒有憤怒,沒有憐憫,隻有一種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哀。

“把照片留下。”陳默說,“你可以走了。”

吳建國直起身,看著陳默,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你……你不報警?”

“會有人來找你的。”陳默說,“不是我。是紀委,或者督察。你做的事情,法律會給你答案。我不需要把你留在這裏。”

吳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他點了點頭,慢慢地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陳默。”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張啟山在青岩古鎮等你。他不會讓你活著回來的。你最好不要去。”

“我有我的選擇。”陳默說。

吳建國走了。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聲控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最後一切歸於沉寂。

陳默站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裏,手裏攥著那六張照片。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一張一張地排列好,用手機拍了下來,然後連同之前的證據一起,打包傳送給了林溪。

訊息附了一句話:“吳建國來找我了。這些照片是他拍的。證據鏈又多了一條。”

林溪秒回:“你沒事吧?”

“沒事。”

“他真的給了你照片?”

“給了。他說是方遠山讓他來的。”

“方遠山?”林溪的回複裏帶著明顯的驚訝,“他沒跟我說過。他在我這裏,一直很安靜,幾乎不說話。我不知道他聯係了吳建國。”

“他可能不想讓你知道。”陳默發完這條訊息,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已經開始亮了。淩晨四點的天空從深黑色變成了深藍色,東邊的地平線上有一抹淡淡的灰白色。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那些沉睡的建築像是從黑暗裏浮上來的巨獸,沉默而龐大。

陳默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城市。他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在這裏上了警校,在這裏當了警察,在這裏被開除,在這裏掙紮著活了三年。這座城市認識他,他也認識這座城市。但他現在覺得,這座城市和他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像是玻璃,又像是水,看得見,摸不著,喊不出聲。

他的手機震動了。不是林溪,是另一個號碼——那個虛擬號碼。

簡訊隻有一句話:“吳建國去找你了?很好。現在你手裏有完整的證據鏈了。來青岩吧。我在等你。”

陳默盯著這行字,眉頭緊鎖。

張啟山知道吳建國來找他了。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吳建國也被張啟山監控了,意味著方遠山聯係吳建國這件事張啟山從一開始就知道,意味著——吳建國的“懺悔”,也在張啟山的劇本裏。

陳默閉上眼睛,把所有的資訊在大腦裏重新排列。

張啟山讓方遠山帶話,說三天之內在青岩古鎮找到他,否則再殺一個人。然後吳建國出現,交出了現場照片,補全了證據鏈的最後一塊。現在陳默手裏有劉峰的郵件截圖、王坤的電話錄音、倉庫的監控錄影、阿昆的日記、方遠山的資料、吳建國的照片——足以把張啟山、劉峰、王坤全部送進監獄的證據。

但他沒有這些人的口供。沒有張啟山的認罪,沒有劉峰的坦白,沒有王坤的交代。他手裏的都是間接證據,雖然數量多、鏈條完整,但在法庭上,如果沒有直接證據或者當事人的供述,辯護律師可以從每一個環節尋找漏洞。

張啟山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給陳默設了一個局——你來青岩,找到我,我就親口告訴你一切。我給你直接證據。但你必須來。

這是一個賭局。賭注是陳默的命,獎品是真相。

陳默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張啟山回了一條簡訊:“明天到。”

發完之後,他關了機,把手機塞進揹包,開始收拾東西。他要帶的東西不多——換洗的衣服、甩棍、手電筒、充電寶、地圖、水、壓縮餅幹。他把這些東西塞進揹包,拉好拉鏈,背在肩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工作室。牆上的照片和圖紙還在,紅色的線條連線著那些名字和地點,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他是那隻蜘蛛,在這張網上爬了三年,終於爬到了網的邊緣。

他關掉燈,關上門,鎖好,走下樓。

樓道裏的聲控燈在身後一盞一盞地熄滅,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合上了一雙又一雙眼睛。

他走到樓下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巷子口賣早餐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豆漿的熱氣在晨光裏升騰,油條在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響。一個老大爺牽著一隻小狗從巷子裏走出來,小狗在電線杆旁邊翹起腿,老大爺在旁邊等著,臉上帶著早晨特有的那種慵懶和滿足。

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平常的早晨,陳默正在去往一場賭局的路上。

他走到早餐攤前,買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坐在路邊的塑料凳子上,慢慢地吃。豆漿很燙,他用勺子攪了攪,白色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想起了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早晨,他在鏡湖山莊外麵的早餐攤上吃過同樣的一碗豆漿。那時候他還是警察,穿著一身警服,口袋裏揣著警官證,覺得自己能改變世界。

現在他不是警察了,警官證被張啟山畫了一個紅叉,塞進了地磚下麵。但他要去做的,恰恰是三年前他沒有做到的事——抓住張啟山。

吃完早飯,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屑,背起揹包,走向地鐵站。

地鐵站裏已經有人在排隊了。早高峰即將開始,人群會像潮水一樣湧進車廂,湧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陳默排在隊伍的最後麵,等著第一班地鐵。

他的手機在林溪的倉庫裏,但那部諾基亞在他口袋裏。他拿出諾基亞,翻到通話記錄,看著那個唯一的聯係人——“張”。

他沒有打電話。他隻是看著那個字,在心裏默唸了一遍。

張。

張啟山。

這個名字,他追了三年。從鏡湖山莊到明湖小區,從明湖小區到青岩古鎮,從一個謊言追到另一個謊言,從一個屍體追到另一個屍體。現在,他終於要見到這個名字的主人了。

地鐵進站了。風從隧道裏湧出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走進車廂,找了一個角落站好,把揹包抱在胸前。車門關上,列車啟動,窗外的燈光開始加速後退。

下一站,青岩古鎮。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三節車廂的位置,一個戴著棒球帽、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正透過車窗的玻璃,看著他的倒影。

那個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他已經上地鐵了。青岩古鎮,預計中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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