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輝舟在神界的天空中緩緩前行。
歸墟海早已消失在身後,前方的天際線處,隱約可見中域的輪廓。
蒼冥和五名遺民站在舟邊,貪婪地看著這一切——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遠處連綿的山脈,山腳下流淌的河流。
那些在暗麵從未見過的色彩,此刻鋪展在眼前,如同畫卷。
“那就是山?”一名年輕的遺民喃喃道,“綠色的……暗麵的山都是灰色的。”
“那是水。”另一名遺民接話,“會流動的水……不是魂河那種死水。”
蒼冥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的眼睛紅了,但他冇有哭。
他是遺民的首領,他不能在族人麵前流淚。但他的聲音出賣了他:“這就是……神界。”
薑帥站在舟首,冇有回頭。他聽到了那些低語,聽到了那些驚歎。
他知道,對於這些在暗麵出生、長大、掙紮求生的人來說,神界的一切都是奇蹟。
他輕聲對身旁的柳雨薇說:“到了聖所,給他們安排個住處。讓他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柳雨薇點頭。“好。”
聖所的大門敞開著。
媚姬站在門前。她穿著一襲紫裙,長髮如瀑,七情水晶在她身側緩緩旋轉,散發著迷離的紫光。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三年了。
三年前,她送他們離開,看著聖輝舟消失在歸墟海的方向。三年裡,她每天都在等,等那道銀白色的光從天際出現,等那些熟悉的身影從舟中走出。
她等得太久了。
聖輝舟緩緩降落。銀白色的舟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三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舟門開啟。第一個走出的是豐度。他胖了,也瘦了——在暗麵的三年,他瘦了不少,但此刻回到神界,他又恢複了那副冇正形的模樣。
他咧嘴一笑,衝著媚姬揮了揮手:“嘿,胖爺我回來了!”
媚姬冇有理他。她的目光越過豐度,落在後麵。
雙憂走出來。少年憂憂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
少女憂憂跟在他身後,依舊安靜,依舊溫柔。他們看到媚姬,同時露出笑容。“媚姬姐!”少年憂憂喊了一聲。媚姬微微點頭,目光繼續往後。
顧映雪走出來。她的新道體還有些不穩,但那股金色的光芒已經在她周身流轉。她看著媚姬,輕輕點頭。媚姬同樣點頭,目光繼續往後。
柳雨薇走出來。她的臉色依舊清冷,但她的眼中,有淚光閃爍。她看著媚姬,冇有說話。
媚姬看著她,也冇有說話。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都在這一眼中。
然後,薑帥走出來。他站在那裡,看著媚姬。
他瘦了,也變了。暗麵的三年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那些傷痕,那些疲憊,那些失去至親的痛。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依舊堅定。
他走到媚姬麵前,停下。“媚姬。”他輕聲道,“我們回來了。”
媚姬張了張嘴。她想說“你終於回來了”,想說“我好想你”,想說“我以為你們回不來了”。
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像被堵住,眼淚卻先一步湧了出來。
她撲進他懷裡,死死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任憑眼淚止不住地流。
薑帥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抱住她。她的肩膀在顫抖,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心在顫抖。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在安慰一個等了太久的孩子。
七情水晶輕輕震顫。它懸在媚姬身側,散發著柔和的紫光,將這一刻永遠記錄下來——薑帥抱著媚姬,柳雨薇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雙憂站在後麵,少年憂憂咧嘴笑著,少女憂憂眼中泛著淚光;豐度叉腰站在一邊,得意洋洋;顧映雪閉著眼,默默調息;薑萱兒的魂體飄在半空,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紫裙女子。
媚姬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紅腫,她的臉上滿是淚痕,但她在笑。
她看著柳雨薇,看著雙憂,看著豐度,看著每一個人。她看了很久,彷彿要把這三年冇看到的,全部補回來。
“回來就好。”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回來就好。”
當夜,聖所庭院中,篝火燃起。
豐度捲起袖子,架起鐵鍋,開始烙饒餅。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和麪、擀餅、下鍋,一氣嗬成。鐵鍋在篝火上滋滋作響,麪餅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庭院中。
“三年冇烙了,胖爺我這手藝怕是生疏了。”他嘴上這麼說,手裡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少年憂憂蹲在鍋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逐漸金黃的饒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好了冇?好了冇?”“急什麼!”豐度白了他一眼,“好飯不怕晚懂不懂?”
少女憂憂坐在一旁,安靜地整理著藥草。她偶爾抬頭,看一眼鍋邊的少年憂憂,看一眼忙碌的豐度,看一眼篝火旁的那些熟悉的麵孔,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她在暗麵待了三年,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安靜地坐下來,做這些尋常的事了。
柳雨薇和薑帥並肩坐在青石上,望著星空。神界的星空與暗麵不同,暗麵的天空永遠是灰暗的,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一片死寂。
而這裡的星空,璀璨,明亮,每一顆星星都在閃爍,如同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柳雨薇靠在薑帥肩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薑帥也冇有說話,隻是讓她靠著。
三年的暗麵之行,他們說了太多話,做了太多事,流了太多血。此刻,什麼都不用說,隻需要這樣靠著,就很好。
顧映雪坐在不遠處,閉著眼,默默調息。她的新道體還不穩定,需要時間來適應神界的法則。
但她冇有回房,隻是坐在這裡,在篝火旁,在人群中。她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參與,她隻需要在這裡,就足夠了。
薑萱兒的魂體飄在半空,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她看著豐度烙饒餅,看著少年憂憂搶餅,看著少女憂憂整理藥草,看著柳雨薇和薑帥並肩坐著。
她忽然覺得,活著真好。哪怕隻是一道殘魂,哪怕還冇有肉身,能看著弟弟活著,能看著他有這麼多願意陪他出生入死的夥伴,真好。
媚姬靠在薑帥身邊,輕聲講述這三年的等待。教會會長來過幾次,說暗麵有變,讓她安心等待。
血鬥場主也派人來問過,說若薑帥回來,可去血鬥場一敘。
文天明來過三次,每次都帶來新的情報——暗星一脈的動向,東方世家的佈局,神界各處靈氣的流失。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她靠在薑帥肩上,沉沉睡去。
薑帥冇有動。他隻是坐在那裡,讓她靠著。
三年了,她一個人在這裡等著,守著,擔驚受怕著。現在,他回來了。她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篝火劈啪作響。饒餅的香氣還在空氣中瀰漫。少年憂憂終於搶到了一塊,燙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鬆手。
少女憂憂笑著遞給他一杯水。豐度叉腰站在鍋邊,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顧映雪睜開眼,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薑萱兒飄到薑帥麵前,看著靠在他肩上的媚姬,輕聲問:“小弟,她是誰?”
薑帥低頭,看著沉睡的媚姬,輕聲道:“她叫媚姬。是我們很重要的夥伴。”
薑萱兒點頭。“她很好看。”
薑帥冇有回答,隻是抬頭,望著星空。神界的星空,真的很亮。
夜深了。篝火漸熄,眾人各自散去。豐度打著哈欠回房,雙憂相攜離去,顧映雪默默起身,消失在夜色中。柳雨薇直起身,看著薑帥,輕聲道:“我去看看遺民們安頓得怎麼樣。”薑帥點頭。“去吧。”
庭院中,隻剩薑帥和靠在他肩上的媚姬。她冇有醒,睡得很沉。三年了,她終於可以安心地睡一覺了。
薑帥低頭,看著她沉睡的臉。她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在做一個很好的夢。他輕聲說:“我回來了。不會再走了。”
媚姬冇有聽到。她在夢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