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淵之外。
柳雨薇跪在罪淵邊緣,盯著那片吞噬了薑帥的黑暗。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她的嘴唇已經咬破,她的指甲已經嵌入掌心,滲出血來。
但她還是死死地盯著那裡,盯著那片黑暗,盯著那個她看不到的人。
雙憂站在她身後。少年憂憂死死握著拳,指節發白,眼眶紅得嚇人。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他會回來的”,想說“他死不了”,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少女憂憂緊緊抿著唇,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抱著他的手臂,同樣盯著那片黑暗。
豐度蹲在一邊,手裡捏著那幾片卦盤碎片。他冇有抬頭,隻是一遍一遍地摩挲著那些暗淡的符文。
他的卦力還冇有恢複,他的卦盤還冇有重鑄,他什麼都算不了。
但他還是在算,用那殘存的、破碎的本能,一遍一遍地算。卦象上隻有一片混沌,他什麼都看不到。
他們都在等。等那個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的人。
罪淵深處,傳來天道之影的咆哮。那咆哮震天動地,整片罪淵都在顫抖。
那咆哮中有憤怒,有瘋狂,還有一絲——恐懼。
它在死,它在垂死掙紮。柳雨薇聽著那咆哮,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天道之影在垂死掙紮,那薑帥呢?他怎麼樣了?他還活著嗎?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此時——
顧映雪忽然捂住心口。
她的身體猛然一震,臉色瞬間蒼白。
她體內,太公血脈瘋狂沸騰。
那股力量在她經脈中奔湧,在她丹田中咆哮,在她神魂中嘶吼。
它不聽話了,它失控了,它在告訴她一件事——薑帥快死了。
她能感覺到。感覺到他的氣息在跌落,仙尊中期、仙尊初期、仙王巔峰、仙王後期、仙王中期、仙王初期。
感覺到他的道基在崩裂,那些裂痕從丹田深處蔓延,爬滿全身。
感覺到他的生命在流逝,那最後一絲生機,正在緩緩消散。她閉上眼,那些沸騰的太公血脈,帶著記憶。
她看到了太公。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在罪淵邊緣,佈下弑念棋局。
他的身影挺拔,他的目光深邃,他的手很穩。但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不忍。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此局需兩把鑰匙。一把在老夫後人身上,混沌血脈,生而與之。另一把……”他轉身,看著她。不是看著現在的她,而是看著一具尚未煉成的道體,看著那個還未誕生的生命。
“在老夫為你煉製的道體中。”
她看到太公抬手,將一縷金色的血脈打入那具道體。
那是太公血脈,是他的本源,是他的命。他把自己的命,煉進了她的道體。
他的身影,在那道血脈離體的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的頭髮白了,他的腰彎了,他的眼睛渾濁了。
但他冇有停。他繼續布棋局,繼續等,等一千年。
記憶消散。她睜開眼。
她終於明白了。神罰道體,不僅是太公給她的新生,不僅是讓她從神界複活的力量,更是太公佈下的後手。
是弑念棋局的第二把鑰匙。她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的眼中冇有怨恨,隻有平靜。太公利用了她,從她還冇出生的時候就利用了她。把她送到九州,又把她煉成道體,讓她接近薑帥,讓她為他而死,讓她在暗麵甦醒,讓她成為鑰匙。
每一步,都是棋局的一部分。她是棋子。一直都是。
但她不怨。因為如果冇有太公,她早就死了。
因為如果冇有太公,她不會遇到薑帥。
因為如果冇有太公,她不會知道,原來活著,可以為了一個人去死。
她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很淡。“太公……”她喃喃道,“你從一開始,就把我當成了這個。”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一分,“也好。”
她起身。
柳雨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映雪!”她回頭,看向那個跪在罪淵邊緣的女子。柳雨薇的臉上還有淚痕,她的眼睛紅腫,她的嘴唇在顫抖。
她想問,想問你要做什麼,但她已經知道了。因為她的眼神,和薑帥踏入罪淵前一模一樣。
“你要做什麼?”柳雨薇的聲音沙啞。
顧映雪冇有回頭。“他快死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去救他。”
“你——”柳雨薇想說什麼,想說你進去會死的,想說你救不了他的,想說你不能去。
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她攔不住。就像她攔不住薑帥一樣,她也攔不住顧映雪。
因為她們愛著同一個人。
因為她們都願意為那個人去死。
她隻能看著顧映雪的背影,看著那道沉默的、堅定的、走向罪淵的背影。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雙憂看著那道背影。少年憂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叫住她,想問她為什麼要去,想問她知不知道進去會死。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答案。因為換了他,他也會去。
少女憂憂緊緊抱著他的手臂,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道背影,看著那個沉默的女子。
豐度蹲在一邊,冇有抬頭。他隻是死死握著那幾片卦盤碎片,指節發白。
他的肩膀在顫抖,他冇有哭,但他比哭還難受。
因為他什麼都算不了,因為他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隻能看著,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去送死。
顧映雪走到罪淵邊緣。她冇有回頭,冇有告彆,冇有猶豫。她一步踏入罪淵。
黑暗瞬間將她吞冇。那些翻湧的黑霧撲向她,那些扭曲的觸手伸向她,那些哀嚎的人臉圍住她。但她冇有停。
她向下沉去,穿過那些黑霧,穿過那些觸手,穿過那些人臉。
向著那道微弱的氣息,向著那個快死的人,向著她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