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映雪穿過翻湧的黑霧。
那些黑霧在棋局的壓製下已經稀薄了許多,但它們依舊試圖撲向她,試圖鑽進她的體內,試圖吞噬她的神魂。
她的神罰道體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將那些黑霧隔絕在外。很薄,很淡,但足夠。
她穿過那些被棋局壓製的觸手。那些觸手已經崩碎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棋局的殺機中瘋狂掙紮,根本無暇顧及她。
它們在她身邊扭曲、抽搐、崩解,如同垂死掙紮的巨蟒。她冇有看它們。
她穿過那些崩碎的人臉碎片。那些人臉已經不再完整,隻剩一些殘存的碎片在罪淵中飄散。
那些碎片上還有眼睛,還有嘴巴,還在無聲地嘶吼。她冇有看它們。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同一個方向。
罪淵最深處,棋盤中央,天元之上。
那個被無數觸手釘住的身影。
他還在那裡。
還站著。
還活著。
她落在他身邊。
那些觸手貫穿他的身體,將他釘在棋盤上。他的左肩,他的右肋,他的腹部,他的四肢,他的軀乾——每一寸肌膚都被觸手貫穿。
他的血已經流乾了,他的道基已經崩裂了,他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他還站著,還站在天元上,還維持著棋局的運轉。
她看著他。他閉著眼,臉色蒼白,蒼白得如同暗麵那些石化的屍骸。
他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冇有聲音。
他的睫毛在顫,彷彿隨時會醒來,又彷彿再也不會醒來。她看著他。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是真心的笑。是重逢的笑,是告彆的笑,是一個女子看著心愛之人的笑。
“在九州。”她輕聲道,聲音很輕,很輕,“你救了我一次。”
她抬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那隻手冰涼,冰涼得如同魂河的水,但她不在乎。她終於可以,最後一次,摸摸他的臉。
“在暗麵。”她的聲音更輕了,“你替我去死了一次。”
她看著他,眼中冇有淚,隻有溫柔。
“這一次——”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該我了。”
她閉上眼…送上最後的告彆……輕輕印上了他的唇……!
體內的太公血脈,在這一刻全部燃燒。不是燃燒道體,不是燃燒生命,而是——啟用。啟用道體的真正形態。
神罰道體,本就是太公為她煉製的容器。從複活的那一刻起,她的身體就不是普通的道體,而是太公以畢生心血煉製的鑰匙。
她的血脈,她的骨骼,她的經絡,她的神魂——每一寸都是為了這一刻。她是弑念棋局的第二把鑰匙。
她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一天。
她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在甦醒。那是太公封印在她道體深處的本源,是弑念棋局最後的鑰匙。
它在呼喚她,在等待她,在告訴她——是時候了。
金色光芒從她體內湧出。不是燃燒道體時的暗淡金光,不是拚命時的微弱光芒,而是璀璨的、熾烈的、如同太陽般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從她的丹田湧出,從她的經脈湧出,從她的每一寸肌膚湧出,照亮了整個罪淵。
那些翻湧的黑霧在光芒中蒸發,那些掙紮的觸手在光芒中崩碎,那些人臉的碎片在光芒中消散。
那光芒不是燃燒。是綻放。是她這一生,最璀璨的綻放。
她的道體開始崩解。從指尖開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飄散在罪淵之中。
那些光點很輕,很輕,如同螢火蟲,如同星屑,如同母親的手。
它們冇有消散,它們湧向棋局,湧向那顆灰色的棋子,湧向薑帥。
她是第二鑰匙。她的道體,就是鑰匙本身。
她的血脈,她的骨骼,她的經絡,她的神魂——全部化作金色的光點,融入棋局,融入他的體內。
她的身影,在一點一點消散。從指尖到手背,從手背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
她看著自己消散的身體,冇有恐懼,冇有悲傷,隻有平靜。因為她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因為她在救他。
“告訴柳雨薇。”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如同風中殘燭,“我不怨她。從來冇有。”
她的手臂消散了,肩膀開始化作光點。
“告訴薑帥。”她頓了頓,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看著他嘴唇還在微微翕動。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輕,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下輩子,我先遇到他。”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散。
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在罪淵中飛舞,如同一場金色的雨。
那些光點湧向棋局,湧向那顆灰色的棋子,湧向薑帥。
它們融入棋盤,那些暗淡的紋路重新亮起,金色的光芒沿著紋路流淌,將整座棋盤點亮。
它們融入那顆灰色的棋子,灰色的光芒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沖天際。
它們融入他的體內,他的丹田,他的經脈,他的神魂。
薑帥體內,那顆灰色的棋子,猛然迸發出璀璨的金光。那是顧映雪的道體,是太公血脈,是第二鑰匙。
混沌血脈與太公血脈,在這一刻融合。
雙鑰合一。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仙王初期,仙王中期,仙王後期,仙王巔峰,仙尊初期——他的道基開始重塑,那些裂痕在金色的光芒中癒合,那些斷裂的經脈在金色的光芒中重連。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灰色的光與金色的光交織,如同混沌初開,如同日月同輝。
太公殘念站在棋盤邊緣,看著那道消散的金色身影。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愧疚,有不忍,還有一絲——釋然。
“好孩子。”他輕聲道,聲音很輕,很輕。然後,他抬手,落下了那顆懸了千年的棋子。
“棋局——大成!”
轟——!!!
整座棋盤,活了。那些金色的紋路瘋狂運轉,那些棋子同時迸發出璀璨的光芒,無數殺機從棋盤中湧出,比之前強大十倍,百倍,千倍……。
天道之影發出絕望的嘶吼。它感覺到了,那股力量,它擋不住了。
而薑帥,還站在那裡。還站在天元上。他還閉著眼,但他身上的氣息,已經不再是仙王初期。
罪淵之中,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切。那些金色的光點還在飛舞,如同顧映雪最後的笑容。她在看著他,在看著他站起來,在看著他活下去。
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