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念棋局在罪淵深處瘋狂運轉。
九座祭壇的金色光柱貫穿暗麵天穹,與棋局的殺機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將天道之影死死困在罪淵最深處。
那些光柱如同九根鎖鏈,纏繞著那團巨大的黑暗,每一次光芒閃爍,天道之影的力量就被削弱一分。
七成。太公留下的後手,無數英魂用命換來的機會,在這一刻全部彙聚。
天道之影的軀體在瓦解。那些曾經遮天蔽日的觸手,一根接一根崩碎,化作無數黑色光點飄散在罪淵之中。
那些由無數人臉凝聚的巨臉,一張接一張撕裂,無數怨靈在最後一刻發出解脫的嘶吼。
那團翻湧的黑霧,一寸接一寸蒸發,露出其下從未示人的、正在崩解的核心。
它在死。
它感覺到了,那股千萬年未曾有過的感覺——終結。
但它冇有坐以待斃。
天道之影放棄了所有規則,放棄了所有理智,放棄了所有防禦。
它不再試圖掙脫棋局的束縛,不再試圖對抗九座祭壇的壓製,不再試圖保全自己。
它把最後的力量,全部凝聚成一次攻擊。一次以命搏命的攻擊。
那些崩碎的觸手,重新凝聚。不是凝聚成原來的樣子,而是凝聚成無數根鋒利的、漆黑的、燃燒著詭異火焰的長矛。
每一根長矛都蘊含著它最後的怨念、最後的瘋狂、最後的殺意。
它們對準的不是棋局,不是太公殘念,不是那些金色光柱——全部對準同一個方向。
天元。
那顆灰色的棋子。
那個站在棋盤中央的人。
是那個人啟用了九座祭壇,是那個人召來了英魂,是那個人啟動了弑念棋局。
殺了他,棋局就崩。殺了他,它就能活。
無數觸手化作的長矛,同時刺出。
薑帥站在天元。以身為棋。他的境界還在跌落,他的道基遍佈裂痕,他的生命隻剩五成。
他的身體被棋局固定在那個位置,無法閃避,無法格擋,無法後退。
因為他是棋局的陣眼,是殺陣的核心。他若退,棋局崩。他若退,天道之影活。他若退,所有人的犧牲,都白費了。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無數根漆黑的長矛,鋪天蓋地,向他湧來。
第一根觸手穿透他的左肩。那觸手冰冷,冰冷得如同魂河的水,如同死人的手指。
它穿過他的血肉,穿過他的骨骼,穿過他的經脈,將他釘在棋盤上。薑帥的身體猛然一震,他的左肩,鮮血狂湧。
第二根觸手穿透他的右肋。那觸手從背後刺入,從前胸穿出。他能聽到自己的肋骨斷裂的聲音,哢嚓,哢嚓,清脆,刺耳。他的右肋,鮮血狂湧。
第三根觸手穿透他的腹部。那觸手從他的丹田穿過,那顆佈滿裂痕的道基,在觸手的衝擊下,再次崩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流逝,仙尊初期,仙王巔峰期,仙王後期——還在跌。他的腹部,鮮血狂湧。
第四根。第五根。第十根。第二十根。無數觸手貫穿他的身體,將他釘在棋盤中央。他的四肢,他的軀乾,他的胸膛,他的肩膀,他的腰腹——每一寸肌膚,都被觸手貫穿。
他的血是紅色的,紅得刺目,紅得驚心。那些血順著觸手滴落,滴在棋盤上,染紅了天元。
那些血沿著棋盤的紋路流淌,將黑白二色的棋子,一顆一顆,染成了血色。
痛。撕心裂肺的痛。比神獄中的折磨更痛,比道基崩裂更痛,比在魂河中燃燒自己更痛。但他冇有叫出聲。
他隻是站在那裡,被無數觸手釘在棋盤中央,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冇有人能聽見。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那道白衣身影,看著他的母親。
東方璃玥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孩子,看著那些貫穿他身體的觸手,看著那些染紅棋盤的鮮血。
她想衝過去,想抱住他,想替他擋住那些觸手。但她動不了。她的星光已經燃燒殆儘,還冇有恢複一星半點,她的冰霜已經碎裂成無數光點,她的身影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她冇有力量了。她隻能站在那裡,看著他,淚流滿麵。
太公殘念站在棋盤邊緣。他的手在顫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憤怒,有痛心,還有一絲——不忍。
但他冇有停。因為棋局不能停,因為天道之影還冇有死。他抬手,落子。
一顆白子落下,殺機斬落天道之影的一根觸手。天道之影慘叫,但更多的觸手瘋狂湧向薑帥。
他再抬手,再落子。又一顆黑子落下,殺機斬入天道之影的核心。
天道之影的軀體崩碎一塊,但那些已經貫穿薑帥的觸手,刺得更深了。
他的手在顫抖,但他的落子冇有停。因為他是太公。因為這盤棋,他下了一千年。
天道之影也在掙紮。它感覺到了,那個人快死了。隻要他死,棋局就崩。隻要棋局崩,它就能活。它更加瘋狂地催動那些觸手,更加瘋狂地攻擊薑帥。它要把他在死之前殺死。一根新的觸手刺入他的左腿,一根刺入他的右腿,一根刺入他的脊椎,一根刺入他的後心。他的血,已經流乾了。他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薑帥冇有倒下。他還站在天元上。他的嘴唇還在動,還在說著什麼。
東方璃玥看到了。她讀懂了他的唇語。“母親……彆哭……”她的眼淚,更加洶湧。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看著那個被無數觸手貫穿的孩子,看著那個還在安慰她的孩子。
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看著,看著。
罪淵之中,棋局還在運轉。天道之影還在掙紮。太公殘念還在落子。而薑帥,被釘在棋盤中央。他的血,已經流乾了。但他的生命,始終剩下最後一縷。
他還站著。他還站在天元上。他還維持著棋局的運轉。他在用自己的命,換天道之影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