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帥一步踏入棋局。
那一刻,他的身體不再屬於自己。他的意誌,他的神魂,他的混沌之力,他體內那個新生的小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棋局接納,被棋局融合,被棋局化作那顆灰色的棋子。
灰色的棋子,落在棋盤正中央。
那是天元。是棋局的中心,是殺陣的核心,是弑念棋局最凶險、最關鍵的位置。
他站在上麵,能感覺到整座棋盤的重量壓在身上——千丈棋盤的重量,無數法則的重量,太公千年心血的重量,無數英魂信唸的重量。但他冇有倒下。
斬念刃從識海中飛出。
那柄灰濛濛的長刀,三片碎片終於凝聚成完整的形態。刀身修長,弧度優美,冇有刀格,冇有刀穗,隻有純粹的、由斬念法則凝聚而成的鋒刃。它懸在棋盤上空,輕輕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如同萬古的風,如同千年的歎息,如同無數被斬斷的怨念在最後的告彆。
它在迴應棋局。
刀身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落在棋盤上,一顆一顆,化作三十二顆棋子——十六顆黑子,十六顆白子。黑子沉凝如山,白子輕盈如羽,各自散落在棋盤的星位之上,與天元那顆灰色棋子遙相呼應。
太公殘念站在棋盤邊緣。他的身影已經很淡了,淡到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但他的手,穩穩地抬起。
“弑念棋局——啟!”
他的手,落下。
轟——!!!
整座棋盤,活了。
那些靜止的棋子,同時迸發出璀璨的光芒。黑子如深淵,白子如烈日,灰子如混沌。它們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彙聚成一道洪流,沿著棋盤的紋路瘋狂流轉。
棋盤的紋路,亮了。
那些橫豎交錯的線條,每一條都是由太公畢生感悟凝聚的法則。每一條都承載著他對天道的理解,對混沌的參悟,對弑唸的執念。千年了,它們沉睡在罪淵最深處,等待這一刻。
此刻,它們全部點亮。
千丈棋盤,化作一座巨大的殺陣。無數殺機從棋盤中湧出,從每一顆棋子上湧出,從每一條紋路上湧出,如同無數把利刃,同時斬向天道之影!
天道之影的觸手,在殺機中崩碎。那些由無數人臉凝聚的巨臉,在殺機中撕裂。那團翻湧的黑霧,在殺機中蒸發。每一道殺機斬落,天道之影就發出一聲慘叫。
那慘叫震天動地,整片罪淵都在顫抖,整個暗麵都在顫抖。
但棋局的殺機,無窮無儘。
一顆黑子落下,天道之影的一根主觸手斷裂。一顆白子落下,天道之影的一成力量被封印。一顆灰子——薑帥站在天元,以身為棋,他的意誌化作無數道殺機,精準地斬在天道之影最脆弱的核心。
天道之影瘋狂掙紮。它要醒了,它必須醒了。那些觸手不顧一切地撲向棋局,那些人臉嘶吼著撲向太公殘念,那團黑霧瘋狂膨脹,試圖掙脫棋局的束縛。
但九座祭壇削去了它七成的力量。弑念棋局壓製著它最後三成的力量。它掙不開,逃不掉。
它隻能慘叫。
那慘叫越來越響,越來越烈,越來越絕望。
它要死了!!!
東方璃玥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那些瘋狂撲向她的觸手,在棋局啟動的瞬間被斬斷。
那些即將吞噬她的黑霧,在棋局的光芒中蒸發。她站在罪淵之中,站在天道之影麵前,站在那座千丈棋盤的邊緣。
她看著那顆灰色的棋子,看著那個站在天元上的身影,看著她的孩子。
她還活著。
她逃過了那一劫。
但她冇有笑。她隻是看著他,看著那個以身為棋的孩子,看著他以性命為棋,她的眼淚,無聲滑落。
太公殘念站在棋盤邊緣,抬手。
“弑念棋局——運轉!”
整座棋盤瘋狂運轉。那些棋子在棋盤上飛速移動,每移動一次,就有新的殺機湧向天道之影。
黑子與白子交織,化作無數道鎖鏈,將天道之影死死纏住。灰色的天元棋子,化作無數把利刃,刺入天道之影的核心。
天道之影的慘叫,變成了嘶吼。它的力量,在飛速流逝。
它,被重創了。
薑帥站在天元,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她還活著。她冇有死。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眼中滿是淚,卻帶著笑。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那是真心的笑。是釋然。是——母親還活著,真好。
他閉上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自己的境界正在跌落,自己的道基正在崩裂。但他不後悔。因為他答應過母親,要帶她回家。他答應過的。
他睜開眼,看著太公殘念。
“太公,繼續。”
太公殘念看著他,抬手。
“落子。”
罪淵之中,天道之影的慘叫,響徹暗麵。
它,被重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