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從魂河返回,重返罪淵邊緣。
那道橫亙於暗麵最深處的巨大裂痕,依舊如同天地初開時留下的傷口,永遠無法癒合。
深淵中湧動的黑暗,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狂暴。那些巨大的觸手在黑暗中翻湧、糾纏、撕咬,每一次翻湧都會從深淵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那是天道之影的心跳,是它即將甦醒的征兆。
而深淵之上——
那道白衣身影,依舊懸立。
母親分身。
但她周身的星光,已經暗淡到極點。那曾經璀璨的光芒,此刻隻剩一縷微弱的餘暉,在她周身緩緩流轉,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她的身影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那道眉間的淡金色星辰封印,已經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
她撐不住了。
千年。
整整一千年。
她一個人,在這裡,守了一千年。
薑帥站在罪淵邊緣,望著那道幾乎要消散的身影。
他的手,緊緊握著無殤劍,指節發白。
身後,眾人靜靜站著。
柳雨薇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那雙冰藍的眸子裡,有心疼,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堅定——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會陪著他。
雙憂站在他身後,少年憂憂紅著眼眶,少女憂憂緊緊抿著唇。他們冇有說話,但那股無聲的支援,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
顧映雪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她的眼中,有複雜的情緒——那是太公血脈帶來的共鳴,是對這個鎮守千年女子的敬意,還有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豐度走上前,站在薑帥身側。他冇有說話,隻是抬手,拍了拍薑帥的肩膀。那動作很輕,很輕,卻比任何話語都沉重。
薑萱兒的殘魂飄到薑帥麵前,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阿弟……”她的聲音很輕,很輕,“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姐姐都陪你。”
薑帥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他轉身,望向身後的夥伴們。
望向柳雨薇。
望向雙憂。
望向顧映雪。
望向豐度。
望向阿姐。
望向那些一路陪他走到這裡的每一個人。
“還有最後一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打完——”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回家。”
柳雨薇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雙憂齊聲應和,少年憂憂的嗓音最大:“本大爺早就等不及了!”
顧映雪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那雙眼睛裡,有光。
豐度咧嘴一笑,那笑容依舊痞氣:“行。胖爺我這條命是你救的,陪你瘋到底。”
薑萱兒輕輕點頭,眼中滿是驕傲。
那些遺民們,一個接一個,齊聲應和。
那聲音彙聚成洪流,在這片罪淵邊緣迴盪,震散了四周的灰暗霧氣,震得那些遊蕩的怨靈四散奔逃!
遠處,罪淵深處。
黑暗翻湧得更加劇烈。
那些巨大的觸手瘋狂舞動,每一次舞動都會從深淵深處傳來震天動地的咆哮。那咆哮中,有憤怒,有瘋狂,還有一絲——恐懼?
天道之影,感知到了威脅。
它,即將甦醒。
薑帥轉身,望向罪淵。
望向那道即將消散的白衣身影。
“母親。”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如同風中的呢喃。
“等我。”
然後,他邁步。
向著罪淵邊緣,向著那最後的兩座祭壇,向著那最終的決戰。
身後,眾人緊緊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