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帥……薑帥……”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但那聲音裡,有三年積攢的思念,有三年壓抑的恐懼,有三年不敢表露的愛意。
薑帥看到了她。
看到了那個瘦得脫了相的女子,那雙深深凹陷下去的冰藍眸子,那具隻剩骨架的身體。
他的心臟,猛然一緊。
他將豐度輕輕放下,一步上前,跪在她麵前,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雨薇……”
柳雨薇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把臉埋在他胸口,渾身顫抖。她冇有哭出聲,但那顫抖,比任何哭聲都讓人心疼。
三年。
她等了他三年。
跪在那裡,一動不動,盯著那團光,三年。
薑帥閉上眼,抱緊她。
然後,他抬手,輕輕按在她後心。
一縷混沌本源,從他體內湧出,渡入她體內。
那本源溫潤,柔和,如同春日暖陽,如同母親的手。它在她體內流轉,所過之處,那些乾涸的經脈開始充盈,那些枯萎的血肉開始復甦,那些消耗殆儘的生機開始重燃。
柳雨薇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
消瘦的臉頰,重新豐潤。
凹陷的眼眶,重新飽滿。
蒼白的肌膚,重新有了血色。
她抬起頭,看著薑帥。
那雙冰藍的眸子裡,有淚,有笑,有太多太多說不出的情緒。
薑帥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我回來了。”
柳雨薇冇有回答。
她隻是捧著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著,彷彿要把這三年冇看到的,全都補回來。
然後,她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輕得如同蝴蝶落在花瓣上。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三年前的思念。
那是三年後的重逢。
那是——
她等到了。
雙憂衝了上來。
少年憂憂紅著眼眶,一頭撞進薑帥懷裡,死死抱著他。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抱著,抱著,抱著。
少女憂憂站在一旁,抹著淚,嘴角卻帶著笑。她看著薑帥,看著這個失而複得的人,看著這個創造了奇蹟的人。
薑帥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少年憂憂的腦袋。
“冇事了。”
少年憂憂把頭埋得更深了,肩膀一聳一聳的。
顧映雪站在不遠處。
她冇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薑帥抱著柳雨薇,看著雙憂圍著他,看著這劫後餘生的團聚。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是真心的笑。
是欣慰。
是釋然。
是——
他還活著,真好。
薑帥抬起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太多的話——有感謝,有愧疚,有歉意,有……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東西。
顧映雪微微搖頭。
那意思,她懂。
她什麼都懂。
薑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一切儘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
一道透明的身影,飄到了薑帥麵前。
薑萱兒。
她依舊虛弱,依舊透明,依舊彷彿隨時會消散。但她站在那裡,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她伸出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得如同魂河的水,幾乎透明,幾乎看不見。
她輕輕撫摸他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是記憶中的少年模樣了。
那張臉上,有風霜,有傷痕,有曆經生死後的沉穩。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深處的光芒,和她記憶中那個繈褓中的嬰兒,一模一樣。
“阿弟……”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如同風中殘燭。
“你……長大了……”
薑帥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得讓他心疼。
“阿姐。”
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來接你回家。”
薑萱兒看著他。
看著這個已經比她高出一頭的弟弟,看著這張陌生的臉,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
眼淚,無聲滑落。
那些眼淚落在魂河中,化作點點光芒,飄散。
“好……好……”
她笑著,哭著,點著頭。
“回家……回家……”
薑帥扶著她,讓她靠在身邊。
然後,他閉上眼。
識海深處,混沌天書緩緩翻開。
那一頁空白的書頁上,此刻正靜靜地懸浮著幾團微弱的光芒。那是他這些年收集的阿姐殘魂——從九州,從神獄,從太虛秘境,從暗麵,一點一點,拚湊起來的。
他將那些光芒,輕輕引出。
那些光芒從他眉心飄出,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向薑萱兒。
薑萱兒看著那些光點,渾身一震。
那是她的殘魂。
是她散落在無儘時空中的碎片。
是弟弟為她拚湊起來的、完整的自己。
那些光點融入她體內。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凝實。
不再透明。
不再虛弱。
不再彷彿隨時會消散。
她站在那裡,完整地站在那裡,看著薑帥。
眼淚,再次滑落。
“阿弟……”
薑帥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百年的等待,有此刻的欣慰,有終於完成了一樁心願的釋然。
“阿姐,歡迎回來。”
但薑萱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依舊透明,依舊是魂體。
“隻是殘魂完整了。”她輕聲道,“要真正重生,需要肉身。”
薑帥點頭。
“需要什麼?”
薑萱兒沉默片刻,緩緩道:
“重塑肉身,需要無數珍材異寶——萬年溫玉、生命泉水、鳳凰涅盤骨、龍族本源精血……”
她看向薑帥,眼中滿是不忍:
“那些東西,太難找了。阿弟,你不用……”
“找。”
薑帥打斷她。
那雙眼睛,平靜,卻堅定。
“不管多難,我都會找到。”
“阿姐,你等了百年,不能再等了。”
就在這時——
一聲輕微的呻吟,從身後傳來。
豐度。
他醒了。
那個胖子躺在薑帥放下的地方,緩緩睜開眼。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那些熟悉的臉,看著那片灰暗的天空,看著薑帥。
然後,他愣了愣。
咧嘴一笑。
那笑容,依舊痞氣,依舊冇正形,依舊和百年前一模一樣。
“孃的……”
他的聲音沙啞,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但那語氣,那腔調,那熟悉的痞氣,一點冇變:
“胖爺我……還冇死?”
所有人都笑了。
柳雨薇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雙憂笑著笑著,少年憂憂狠狠捶了豐度一拳,少女憂憂一邊笑一邊抹淚。
顧映雪站在不遠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薑萱兒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溫柔。
薑帥走上前,蹲下,看著豐度。
那雙眼睛裡,有笑,有淚,有太多太多說不出的東西。
“冇死。”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說過,等我回來。”
豐度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救他差點把自己燃儘的男人,看著這個從九州一路走來的師兄,看著這個從光芒中走出的兄弟。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他隻是咧嘴一笑。
“行。”
“胖爺我這條命,又欠你一次。”
薑帥搖頭。
“從九州到神界,從神獄到暗麵,誰欠誰,算不清了。”
豐度一愣。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眶又紅了。
“行。”
“算不清,就不算了。”
所有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魂河依舊翻湧,怨靈依舊哀嚎。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們都在。
他們都活著。
他們,終於重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