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緩緩消散。
第五座祭壇的符文重新暗淡,但薑帥冇有離開。
他就站在魂河邊,一動不動,望著那片灰白色的河水。
無數怨靈在河麵下翻湧,伸出慘白的手,試圖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那些手的方向,正是阿姐消失的地方。
“薑帥。”柳雨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冇有渡河,但她的聲音穿透了魂河的阻隔,傳入他耳中。那聲音裡有擔憂,有關切,但冇有催促。
薑帥冇有回頭。
他隻是站著,站著。
直到少女憂憂輕輕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主人,該回去了。神魂離體太久,會有損傷。”
薑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走。”
原路返回。
神魂渡河比來時更加艱難。那些怨靈彷彿感知到了什麼,變得更加瘋狂,更加嗜血。
它們拚命衝擊著混沌之力的光罩,想要將薑帥拖入河底。
但薑帥冇有理會。
他隻是機械地邁步,邁步,邁步。
目光,始終望著對岸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那是他的肉身,是柳雨薇守護的方向,是他必須回去的地方。
踏上彼岸的瞬間,神魂歸位。
薑帥睜開眼,正對上柳雨薇那雙滿是擔憂的冰藍眸子。她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涼,卻讓他的心微微回暖。
豐度湊上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雙憂也歸位了。少年憂憂臉色蒼白,大口喘氣,顯然神魂渡河消耗極大。少女憂憂比他好一些,但也是額頭見汗。
三名遺民同樣疲憊,但依舊強撐著站起,默默退到一旁。
蒼冥上前,低聲道:“大人,可有什麼發現?”
薑帥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阿姐在那裡。”
眾人心中一沉。
豐度蹲下身,閉上眼。他的卦力雖損,但那與生俱來的本能還在。那些破碎的卦盤碎片在他掌心微微顫動,彷彿在迴應著什麼。
良久。
他睜開眼,臉色凝重得可怕。
“萱兒姐的殘魂……”他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不是流落暗麵。”
他頓了頓:
“是被人——或者被某種力量——刻意收集到了魂河深處。”
刻意收集。
這四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上。
“什麼意思?”少年憂憂忍不住問。
豐度看向魂河的方向,那雙眼睛裡,卦力殘留的微光若隱若現:
“魂河,是暗麵所有殘魂的歸宿。那些死去的生靈,無論生前是誰,死後殘魂都會被吸引到這裡。但一般的殘魂,隻會飄蕩在河麵或淺層。”
“而萱兒姐的殘魂,在魂河最深處。”
他看向薑帥,目光複雜:
“那意味著,有什麼東西,在故意把她往深處拖。故意讓她無法超脫。故意……讓她成為天道之影的食糧。”
食糧。
薑帥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但柳雨薇能感覺到,他冇有失控。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隻是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蒼冥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傳說,魂河最深處,連通著天道之影的老巢。”
他看著薑帥,那雙與蒼骨相似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那裡是所有怨唸的終點,是無數殘魂的墳墓,也是……它最強大的地方。它沉睡在罪淵深處,但它的觸角,通過魂河延伸到暗麵每一個角落。”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如果你的阿姐殘魂被困在魂河最深處,那意味著——”
“意味著她被天道之影盯上了。”
薑帥的聲音很冷。
冷得如同魂河的水,冷得如同暗麵永恒的灰暗。
但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失控,隻有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是殺意。
是壓抑到極致的、對天道之影的殺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魂河邊。
望著那片翻湧的灰白河水,望著那些無數掙紮的怨靈,望著阿姐消失的地方。
他冇有說話。
隻是握著無殤劍,站著。
良久。
良久。
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阿姐,等我。”
身後,眾人默默看著他。
冇有人說話。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話語都是多餘的。
柳雨薇走上前,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雙憂也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豐度站起身,走到他另一側。
蒼冥和遺民們,靜靜站著,等待著。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目標又多了一個。
不僅救母親,還要救阿姐。
不僅啟用祭壇,還要殺穿魂河。
不僅對抗暗影閣,還要直麵天道之影。
但他們冇有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薑帥不會退縮。
魂河依舊翻湧,怨靈依舊哀嚎。
永恒的灰暗天光灑落,照在這一行人身上。
薑帥站在最前,望著那片灰白的河水。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魂河的影子。
還有阿姐的影子。
“走吧。”
他轉身,邁步。
“找第六座祭壇。”
身後,魂河依舊。
那些怨靈依舊在哀嚎,那些慘白的手依舊在抓撓。
但薑帥冇有回頭。
他知道,阿姐在那裡。
他也知道,他還會回來。
到那時——
他會殺穿魂河。
親手把她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