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用第四座祭壇後,眾人冇有停留。
暗影閣的追殺不會停止,天道之影的咆哮越來越近。他們必須搶在對方下一次圍殺之前,找到第五座祭壇。
蒼冥展開地圖,指尖落在一點。
“魂河。”
他抬起頭,神色凝重得少見:
“第五座祭壇,在魂河彼岸。”
魂河。
這個名字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灰墟城中那尊石像臨終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罪淵……要開了……祂……醒了……”
魂河,暗麵所有殘魂的歸宿。
天道之影的力量來源之一。
薑帥握緊無殤劍,冇有說話。但柳雨薇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分。
三日後。
魂河到了。
那是一條河。
但冇有人會把它和普通的河聯絡在一起。
河水是灰白色的,渾濁得如同無數屍骨化成的骨灰。
河麵平靜,冇有一絲漣漪,卻隱隱能聽到無數細微的哀嚎從河底傳來——那是無數怨靈的聲音,交織成一首永恒的悲歌。
河麵上空,瀰漫著淡淡的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影子在遊蕩,那是無法超脫的殘魂,永遠困在這條河上。
河寬約萬丈,對岸隱約可見一座祭壇的輪廓。但隔得太遠,看不太清。
最可怕的,是河中那些手。
無數慘白的手,從河水中伸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它們不斷抓撓著,試圖抓住每一個靠近的生靈。
那些手的指甲是黑色的,又長又尖,每一次抓撓都會在虛空中留下細小的裂痕。
“魂河……”蒼冥的聲音低沉,“暗麵最凶險的地方之一。任何有實體的東西落入河中,都會被那些怨靈撕碎、吞噬、同化,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他看向薑帥:
“要渡河,隻能用神魂。”
神魂渡河。
這意味著——
肉身必須留下。
而一旦肉身被毀,神魂無處可歸,就會永遠困在魂河中,成為那些怨靈的一部分。
薑帥沉默片刻,看向柳雨薇。
“你留下。”
柳雨薇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隊伍中,她戰力最強,仙尊後期,冰火領域可護眾人周全。她留下,才能保證所有人的肉身安全。
她冇有爭辯,隻是點了點頭。
“我會守住。”
薑帥看著她,那雙冰藍的眸子裡,冇有恐懼,隻有堅定。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
“蒼冥,你也留下。”他看向蒼冥,“你對暗影閣最瞭解,若有意外,你知道怎麼應對。”
蒼冥點頭,冇有多言。
薑帥又看向那些遺民,選出三人隨行,其餘人留下保護肉身。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雙憂身上。
“你們跟我去。”
少年憂憂咧嘴一笑:“那是當然!本大爺還冇見過魂河長啥樣呢!”
少女憂憂輕輕點頭,碧色的眸子平靜如水。
豐度湊上來:“我呢?”
薑帥看了他一眼。豐度的卦力尚未恢複,神魂渡河對他來說太危險。
“你也留下。”
豐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去了隻會成為累贅。
眾人盤膝而坐。
薑帥、雙憂、三名遺民,圍成一圈。柳雨薇在他們外圍佈下冰火禁製,蒼冥和其餘遺民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薑帥閉上眼。
神魂,緩緩離體。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坐在那裡,閉著眼,呼吸平穩。他“看”到柳雨薇站在身邊,冰火之力流轉,守護著所有人。他“看”到豐度蹲在不遠處,手裡捏著那幾片卦盤碎片,死死盯著這邊。
然後,他轉身。
踏上魂河。
腳掌觸及河麵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神魂!
那寒意不是冷,而是一種比冷更加可怕的東西——那是無數怨靈的怨念,是它們永恒的絕望與痛苦。
薑帥穩住心神,混沌之力流轉,將那寒意隔絕在外。
身後,雙憂和三名遺民的神魂也踏上河麵。
雙憂的神魂依舊是少年少女的形態,但比平時更加透明。少年憂憂好奇地四處張望,被少女憂憂輕輕拉了一把。
三名遺民的神魂更加凝實。他們從小在暗麵長大,經曆過無數次生死,神魂遠比尋常修士堅韌。
“走。”薑帥沉聲道。
第一步。
腳下的河麵泛起漣漪,無數慘白的手從河水中伸出,抓向他們的腳踝!
薑帥混沌之力一震,那些手瞬間縮回!
但更多的湧了上來!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那些怨靈如同瘋了一般,瘋狂地抓撓著,撕咬著,試圖將他們的神魂拖入河中!
三名遺民走在兩側,以秘法護持自身,將那些怨靈一次次擊退。
雙憂走在中段,焚天火與騰蛇毒霧雖然無法使用,但兩股血脈的力量依舊存在。少年憂憂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紅光,那些怨靈觸之即退;少女憂憂周身縈繞著青碧色的微光,能感知到最危險的怨靈動向。
薑帥走在最前,混沌之力化作一道灰色的光罩,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那些怨靈撞在光罩上,如同積雪遇火,瞬間湮滅。
但每湮滅一個,就有十個補上。
每湮滅十個,就有百個補上。
無窮無儘。
走了不知多久。
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
在這片永恒的灰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薑帥隻是機械地邁步,邁步,邁步。
混沌之力在持續消耗,他的臉色越來越透明,腳步越來越沉重。
但他冇有停。
因為前方,對岸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
他渾身一震!
一道熟悉的魂力波動,從魂河深處傳來!
那波動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他怎麼可能認錯?
那是阿姐!
那是薑萱兒的氣息!
他猛然轉頭,循著那氣息望去。
魂河深處,灰白色的河水翻湧,無數怨靈在其中掙紮。而在那最深處,隱約可見一道微弱的、熟悉的身影——
是她!
是阿姐!
她蜷縮在那裡,被無數怨靈包圍,周身的光芒黯淡到幾乎熄滅。她彷彿感知到了什麼,緩緩抬頭,看向這個方向。
那雙眼睛裡,有茫然,有疲憊,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阿姐——!”
薑帥嘶聲大喊,神魂之力瘋狂爆發!
他向前衝去!
但腳下的魂河彷彿活了過來,無數怨靈同時湧出,化作一道屏障,死死擋在他麵前!
它們不讓他過去!
它們要把他拖入河底!
“滾開——!”
薑帥怒吼,混沌之力化作漫天劍光,瘋狂斬殺那些怨靈!
但太多了!
太多了!
殺一個,來十個!殺十個,來百個!
那道熟悉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河底深處。
“阿姐——!”
薑帥的嘶吼,在魂河上空迴盪。
無人迴應。
隻有無數怨靈的哀嚎,如同嘲笑。
——
一隻手,從身後輕輕拉住他。
薑帥回頭。
柳雨薇不在,這裡隻有神魂。拉住他的是少女憂憂,那雙碧色的眸子裡滿是擔憂。
“主人。”她的聲音很輕,“冷靜。”
冷靜。
薑帥大口喘氣,看著那片翻湧的河水,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知道,少女憂憂說得對。
現在衝過去,隻會被怨靈吞噬。
他必須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但眼眶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走。”
他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先渡河。”
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沉重如鐵。
薑帥冇有再回頭,隻是機械地邁步,邁步,邁步。
但他的心神,始終係在魂河深處。
阿姐在那裡。
在等他。
他必須活下去。
必須啟用剩下的祭壇。
必須回來。
終於,腳下觸及了實地。
對岸到了。
眾人踏上彼岸,回望那片灰白的河水。無數怨靈在河邊嘶吼,卻不敢踏上這岸半步。
前方,第五座祭壇靜靜矗立。
薑帥走到祭壇中央。
把預先準備好的一滴精血,滴入符文陣中。
嗡——
祭壇震顫!
金色的光芒沿著古老的紋路蔓延,點亮了沉寂千年的符文!
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比前四次更加粗壯,更加璀璨,直刺灰暗的天穹!
暗麵最深處,再次傳來天道之影的咆哮。
比之前更加憤怒,更加瘋狂,更加急切。
但薑帥冇有聽。
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魂河的方向。
望著那片灰白的河水。
望著那無數翻湧的怨靈。
望著阿姐消失的地方。
“阿姐。”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