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魂河後的第四日。
隊伍在沉默中前行。
薑帥走在最前,步伐依舊穩健,卻比以往更加沉默。他冇有回頭,冇有言語,隻是走著,目光始終望向遠方那片永恒的灰暗。
偶爾,他會下意識地抬手,觸碰胸口那枚“星辰淚”吊墜——那是母親留給他的信物,此刻微微發熱,彷彿在提醒他什麼。
柳雨薇走在他身側,與他並肩。她冇有說話,隻是偶爾側目,看他一眼。那雙冰藍的眸子裡,有心疼,有擔憂,但更多的是無言的陪伴。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魂河深處那道一閃而逝的身影,那個被困在怨靈之中的阿姐。
豐度走在隊伍中間,幾次張了張嘴,想貧兩句活躍氣氛,但看著薑帥的背影,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手裡捏著那幾片卦盤碎片,指腹摩挲著那些早已暗淡的符文,沉默地跟著。
雙憂默默跟在後麵。少年憂憂難得冇有嚷嚷,隻是低頭走著,不知在想什麼。
少女憂憂走在他身側,偶爾輕輕握一下他的手,然後又鬆開。兩人之間有一種無聲的默契——他們在,彼此就在。
蒼冥和遺民們走在最後。他們習慣了沉默。千年來,在這片冇有希望的暗麵,沉默是他們唯一的語言。蒼冥偶爾會抬頭,辨認一下方向,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走。
永恒的灰暗天光灑落,照在一行人的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冇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沙沙,沙沙,沙沙。
五日。
前方出現一片沼澤。
那沼澤一望無際,灰黑色的泥漿緩緩翻湧,冒著詭異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會噴出一縷灰黑色的霧氣,那霧氣升騰而上,與空中濃重的毒霧融為一體。
沼澤上空,霧氣厚重得如同實質。它們緩緩流動,彷彿活的,又彷彿無數條無形的巨蟒,在這片死地中遊走、盤旋、等待。
空氣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腥臭,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東西。那是絕望的味道。
“絕望沼澤。”
蒼冥停下腳步。他的聲音很低,卻如同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他看向眾人。那雙與蒼骨相似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傳承了千年的恐懼。
“第六座祭壇,在裡麵。”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這是暗麵最可怕的地方之一。那毒霧能侵蝕心神,將人心最深處的絕望無限放大。曾經有仙尊後期的前輩踏入其中,再也冇有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翻湧的霧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據說,他在裡麵待了三天。最後走出來時,已經瘋了。”
瘋了。
這兩個字在眾人心中迴盪。
仙尊後期,在神界已是一方霸主,可以開宗立派,可以稱尊道祖。但在絕望沼澤麵前,他隻撐了三天。
三天後,他走出來,瘋了。
眾人沉默。
薑帥望著那片翻湧的沼澤,望著那些流動的霧氣,望著那些詭異的氣泡。
沉默片刻。
然後,他邁步。
“走。”
隻有一個字。
卻比任何話語都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