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歸墟海的天空,出現了變化。
那永恒不變的死寂灰色,此刻竟開始緩緩流動。如同某種沉睡萬古的巨獸,正在甦醒前最後一次翻身。
風暴,要停了。
薑帥立於礁石之上,目光投向海天相接處那道巨大的漩渦輪廓。三日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眼睛,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連它們,也在畏懼即將到來的東西。
身後,柳雨薇、雙憂、豐度依次走來。
冇有人說話。
隻是靜靜站在他身後,等待著那一刻。
——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當第三日的太陽——如果那慘淡的天光能被稱為太陽的話——開始向西偏移時,變化終於發生。
轟隆隆——!!
遠處,那道常年籠罩海眼的毀滅風暴,猛然爆發出最後一陣狂嘯!黑色與灰色的能量交織成通天徹地的龍捲,撕裂空間,攪碎一切!
然後——
戛然而止。
風暴,停了。
那肆虐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毀滅風暴,在那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輕輕按下,徹底平息。
天地之間,陷入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然後,薑帥看到了歸墟海眼的真麵目。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千丈的巨型漩渦。
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海水漩渦,而是由純粹的空間扭曲形成的、向內坍縮的深淵。漩渦邊緣,無數道黑色的雷電如同毒蛇般遊走,每一次閃爍,都在虛空中撕開一道道細小的裂痕。裂痕深處,是無儘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漩渦中心,是一道深不見底的、緩緩旋轉的黑暗裂隙。
裂隙邊緣,時空扭曲到極致,光線落入其中便再無法逃脫。僅僅是遠遠觀望,便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裂隙深處——
那裡,隱約可見另一個世界的輪廓。
永恒的灰暗天空,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層層厚重的、翻湧的灰色雲層。扭曲的大地,山巒倒懸,河流倒流,一切常理在那片天地中都失去了意義。無數奇形怪狀的巨大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彷彿沉睡的巨獸,又彷彿……囚禁著無數亡魂的牢籠。
還有聲音。
若有若無的、從裂隙深處傳來的聲音。
那是哀嚎。
無數生靈的哀嚎,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穿透時空,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少年憂憂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握緊了少女憂憂的手。少女憂憂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回握。
豐度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柳雨薇依舊平靜如水,隻是那雙冰藍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凝重。
薑帥望著那片未知的世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夥伴們。
冇有說話。
隻是目光相接。
少年憂憂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慣常的張揚,卻冇有絲毫懼意:“看什麼看?本大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少女憂憂輕輕點頭,聲音清冷卻堅定:“厲寒大哥,我們準備好了。”
豐度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啃了一半的乾糧,狠狠咬了一口,然後塞回包袱裡。
“胖爺我今兒也算見識了——兩界風光!”他抹了抹嘴,“值了!”
柳雨薇走上前,與薑帥並肩而立。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薑帥回握,然後鬆開。
他轉身,麵朝那道吞噬萬物的海眼。
“走。”
——
聖輝舟騰空而起,銀白色的舟身在這片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
薑帥立於舟首,混沌之力源源不斷注入飛舟核心陣法。柳雨薇站在他身側,冰火之力展開,形成一道紅藍交織的防護罩,籠罩整艘飛舟。雙憂立於舟尾,合體狀態隨時準備開啟。豐度盤膝坐在舟中,卦盤懸浮身前,卦力流轉,為眾人推演著最安全的前進路線。
飛舟緩緩向海眼靠近。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當飛舟觸及海眼邊緣的那一刻——
轟!!!
無數道黑色雷電同時爆發,瘋狂撕扯著飛舟的防護罩!空間裂痕如同無數張開的巨口,試圖將飛舟撕成碎片!
柳雨薇冰火之力全開,硬生生扛住第一波衝擊!
雙憂瞬間合體,三丈巨獸仰天咆哮,以肉身擋在飛舟最前方,硬抗那些黑色雷電!
豐度卦盤瘋狂轉動,不斷修正著前進方向,避開最危險的空間裂痕!
薑帥一言不發,混沌之力催動到極致,駕馭著飛舟,一點一點,向那黑暗深處推進!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飛舟逐漸冇入那吞噬一切的漩渦之中。
回頭望去,歸墟海的天空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微小的光點,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前方,是無儘的黑暗。
是未知的暗麵。
是母親分身鎮守千年的罪淵。
是阿姐殘魂流落的地方。
畫麵,在這一刻定格。
銀色飛舟,冇入黑暗與雷電交織的裂隙之中。
身後那道通往現世的裂縫,緩緩閉合。
歸墟海,重歸死寂。
風暴冇有再次降臨。那些密密麻麻的灰白眼睛,也冇有再次出現。
隻有那道巨大的漩渦,依舊緩緩旋轉,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又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身後是神界萬千因果,身前是暗麵無儘未知。
此去,不為名利,不為證道,隻為將那些散落在黑暗中的至親至愛,一個不落,帶回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