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聖所的清晨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中,靈泉叮咚,靈鳥啁啾,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這片淨土無關。
但今日的聖所,註定無法寧靜。
院門外,眾人齊聚。
薑帥一襲黑衣,無殤劍懸於腰間,氣息內斂如淵。柳雨薇靜立他身側,冰藍長裙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冰火之力緩緩流轉,比之三日前更加深邃。
雙憂依舊是少年少女的偽裝模樣,紅髮少年與黑髮少女並肩而立,眼中冇有一絲懼意,隻有躍躍欲試的戰意。豐度揹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袱,手裡還捏著半塊昨晚剩下的饒餅,正往嘴裡塞。
對麵,媚姬倚靠在門框上,紫眸中帶著慣常的慵懶,但那慵懶之下,藏著太深太深的情緒。
文天明站在她身側,麵色依舊蒼白,但已能獨立站立,他望著薑帥,微微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虔行者岩礪也在場。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遞給薑帥。
那是一艘巴掌大小、通體銀白、鐫刻著繁複符文的飛舟。飛舟雖小,卻隱隱散發出一股浩瀚的空間波動,彷彿隨時可以破空而去。
“聖輝舟。”岩礪憨厚的聲音響起,“教會秘藏的虛空飛舟,可橫渡虛空亂流,抵擋空間風暴。歸墟海域法則紊亂,尋常飛舟無法靠近,唯有此舟,或可一試。”
薑帥接過聖輝舟,入手微沉,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強大陣法之力。他鄭重抱拳:“多謝。”
岩礪擺擺手:“不必謝我。活著回來,便是最好的謝禮。”
薑帥點頭,將聖輝舟收入懷中。
他轉身,目光落在媚姬身上。
媚姬依舊倚在門框上,冇有上前。
兩人對視了約莫三息。
然後,媚姬忽然笑了。那笑容依舊慵懶,依舊嫵媚,卻比任何時候都真誠。
“彆死了。”她道,“我可不想對著那破剪影哭。”
薑帥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放心。”
媚姬又看向雙憂,少年憂憂挺起胸膛,想說點什麼,卻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們兩個,彆給他添亂。”媚姬道,“好好活著回來,姐給你們做好吃的。”
少年憂憂撇嘴:“你做的能吃嗎?”
媚姬眯眼:“你說什麼?”
少女憂憂連忙拉住少年憂憂,對媚姬輕聲道:“媚姬姐放心,我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主人。”
媚姬這才滿意地點頭,又看向豐度。
豐度舉起手裡的半塊饒餅:“胖爺我吉人自有天相,放心放心!”
媚姬懶得理他。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柳雨薇身上。
兩人對視,沉默了一瞬。
然後,媚姬走上前,輕輕抱了抱柳雨薇。
“他交給你了。”她低聲道,隻有兩人能聽見。
柳雨薇微微點頭,同樣低聲道:“會的。”
一觸即分。
媚姬退後,恢複那副慵懶的模樣,擺擺手:
“行了行了,快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薑帥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待了數月的聖所,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麵孔。
然後,他轉身,望向西方。
那裡,是神獄的方向。
隔著無儘虛空,隔著層層界域,他彷彿能看見——神獄最深處,惡念熔爐旁,父親薑無為的善魂,正被鎖鏈貫穿,死死鎮壓著下方翻湧的黑暗。
鎖鏈每崩裂一聲,都是倒計時。
他彷彿能聽見,那鎖鏈崩裂的聲音,正穿過無儘時空,傳到他耳中。
哢嚓……哢嚓……
一聲一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薑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無任何波瀾。
隻有堅定。
胎印在左胸微微發熱。他低頭,看了一眼。
二十六年。
倒計時,還在走。
他抬起頭,目光從西方收回,轉向東方。
那裡,是歸墟海眼的方向。
是暗麵的入口。
是母親分身鎮守千年的罪淵。
是阿姐殘魂流落的未知之地。
他抬手,混沌之力注入聖輝舟。
嗡——
那巴掌大小的飛舟,猛然迸發出璀璨的銀光!光芒暴漲,瞬息之間化作一艘長達十丈、通體銀白的虛空飛舟!舟身鐫刻的符文緩緩流轉,散發出一股足以撕裂虛空的力量!
“走。”
薑帥率先躍上飛舟。
柳雨薇緊隨其後。
雙憂對視一眼,同時躍上。
豐度最後爬上去,還不忘把剩下的半塊饒餅塞進嘴裡。
飛舟緩緩升空。
下方,媚姬和文天明仰頭望著,岩礪憨厚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薑帥立於舟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些熟悉的麵孔。
冇有揮手,冇有告彆。
隻是目光相接,一切儘在不言中。
然後,他轉身。
“啟程。”
話音落下,聖輝舟猛然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直直衝向天際!
那速度快到極致,瞬息之間,便消失在天穹儘頭。
——
下方,媚姬依舊望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文天明走到她身邊,輕聲道:“他們會回來的。”
媚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了慵懶,隻有溫柔。
“我知道。”
她轉身,向院內走去。
“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文天明點頭,跟上她的腳步。
身後,聖所依舊寧靜,靈泉依舊潺潺,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征程,纔剛剛開始。
天穹儘頭。
銀色流光劃破長空,向著神界極東的方向,疾馳而去。
舟首,薑帥負手而立,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未知之地。
身後,柳雨薇站在他身側,與他並肩。
雙憂在舟中盤膝而坐,正在調息。
豐度蹲在一旁,拿出地圖,研究著接下來的路線。
飛舟化作流光,消失在神界極東的天際。
身後,是聖所,是夥伴,是那些還在等他們回來的人。
前方,是歸墟,是暗麵,是那些必須救回來的人。
劍已出鞘,舟已啟程。
無論前路多險,無論暗麵多深——
這一去,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