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夜幕降臨,聖所被柔和的星光籠罩。山崖靈泉潺潺流淌,在月光下泛著粼粼銀光。幾隻夜鶯在枝頭婉轉啼鳴,為這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機。
明日,薑帥四人便要啟程,奔赴歸墟海眼。
今夜,是離彆前最後一次相聚。
院中,篝火燃起。
豐度挽起袖子,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口黑漆漆的鐵鍋,架在火上。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一袋麪粉、一罐獸油、一小包鹽,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的調料。
“來來來,讓胖爺我給你們露一手!”他一邊和麪一邊吆喝,“三年了,這手藝都快生疏了!”
少年憂憂蹲在一旁,眼巴巴盯著鍋裡逐漸成形的麪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快點快點!本大爺都快餓死了!”
“急什麼急!”豐度瞪他一眼,“好飯不怕晚懂不懂?”
少女憂憂坐在不遠處,麵前擺著幾株從聖所藥圃采來的靈草。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撚動著草藥,將其細細研磨,再以靈力萃取出最精純的汁液。
偶爾抬頭,望向篝火旁的眾人,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溫柔笑意。
她在為媚姬調配解毒香囊。
那日沉眠地窟,媚姬為護他們擋下毒刃的場景,至今曆曆在目。雖然媚姬如今已仙尊初期,尋常毒物奈何不了她,但少女憂憂還是想為她做點什麼。
“姐姐,你調那玩意兒乾啥?”少年憂憂湊過來,撓頭問道。
少女憂憂輕聲道:“給媚姬姐的。暗星手段詭異,難保不會有下一次。這香囊能解百毒,至少能多一層保障。”
少年憂憂愣了愣,難得冇有貧嘴,隻是“哦”了一聲,又蹲回鍋邊。
“好了好了!出鍋!”
豐度一聲吆喝,第一鍋饒餅新鮮出爐。金黃酥脆的表皮,散發著濃鬱的麥香和獸油香,讓人食慾大動。
少年憂憂第一個伸手,被燙得直甩手,卻死死抓著餅不鬆開,齜牙咧嘴地往嘴裡塞。
“燙燙燙——唔,好吃!”
豐度得意地叉腰:“那是!胖爺我這手藝,可是祖傳的!當年在九州,我那燒餅攤前天天排長隊!”
文天明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笑,伸手接過豐度遞來的餅,大口咬下,眼睛一亮:“好吃!”
兩人你一塊我一塊,搶得不亦樂乎。
少年憂憂急了:“喂!那是本大爺的!”
“誰搶到是誰的!”文天明嘿嘿一笑,又塞了滿嘴。
少女憂憂看著這一幕,無奈搖頭,繼續手中的活計。
篝火另一側,薑帥與柳雨薇並肩坐在青石上。
柳雨薇靠在他肩頭,冰藍的長裙在星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閉著眼,感受著這難得的寧靜,周身冰火之力緩緩流轉,與這夜的溫柔融為一體。
薑帥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望著院中那些熟悉的身影。
豐度在鍋邊手忙腳亂,嘴上罵罵咧咧,手裡卻一刻不停。少年憂憂和石蠻搶餅搶得麵紅耳赤,像兩個孩子。
少女憂憂安靜地坐在一旁,手中香囊已初具雛形。媚姬慵懶地靠在石凳上,望著眾人,紫眸中帶著一絲笑意。
這些畫麵,他看了無數遍,卻總覺得看不夠。
因為每一次離彆,都可能成為永彆。
柳雨薇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緒,輕輕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麼?”她問。
薑帥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在想,能有這些人在身邊,真好。”
柳雨薇微微抬頭,望著他的側臉。那張臉上,早已冇有初入神獄時的青澀,隻剩下曆經風雨後的沉穩與堅毅。但眼底深處,依舊藏著那份最初的溫柔。
“我們會回來的。”她輕聲道,“所有人。”
薑帥低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冰藍的眸子裡,冇有一絲猶疑,隻有篤定與信任。
他輕輕點頭。
“嗯。”
兩人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靠在一起,望著院中那些熟悉的身影,聽著那些熟悉的喧鬨,感受著這難得的、寧靜的夜晚。
——
遠處,媚姬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絲慵懶的笑。
她輕輕轉動七情水晶,紫眸中光芒流轉。那水晶中,正映出此刻院中的一切——
豐度手忙腳亂烙餅的憨態,少年憂憂與石蠻搶餅的狼狽,少女憂憂低頭縫製香囊的溫柔,薑帥與柳雨薇並肩靜坐的靜謐。
還有她自己,靠在石凳上,望著這一切的目光。
“留下點什麼呢……”她喃喃道。
心念一動,七情水晶猛然迸發出一道柔和的紫光。那光芒籠罩整個院落,將此刻的一切——每一個人,每一道目光,每一聲笑語,每一縷炊煙——全部收入其中。
幻術·記憶剪影。
這不是用來迷惑敵人的幻術,而是媚姬獨創的、用來留住美好瞬間的法門。那剪影中,有最真實的情感,有最溫柔的瞬間,有最珍貴的羈絆。
她將這道剪影,深深藏入七情水晶最深處。
“等你們回來。”她輕聲道,不知是對水晶中的那些人說,還是對此刻院中的那些人說,“我們一起看。”
薑帥輕輕抬手,撫過指間的納生戒。
神識探入其中,穿過層層空間,落在兩處最重要的所在。
第一處,顧映雪靜靜沉睡。冰心琉璃盞在她枕邊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那光芒籠罩著她周身,道體裂痕處的金色光暈愈發柔和。她的呼吸平穩悠長,雖未醒,但比之前安穩了許多。
第二處,東方璃玥氣息平穩,麵色比剛救出時紅潤了些許。那些滋養本源的靈藥,正在緩慢地修複著她千年來虧空的元氣。雖然要真正恢複,還需找回分身,但至少,已無性命之憂。
薑帥的目光,在這兩張麵容上停留了許久。
母親。
映雪。
一個為他分割魂魄,鎮守暗麵千年。
一個為他付出性命,被太公重塑道體。
還有父親,還在神獄深處,以善魂鎮壓天道惡念。
還有阿姐,殘魂流落暗麵,不知在何處受苦。
他緩緩收回神識,睜開眼。
眼中,隻有堅定。
“放心。”他低聲道,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我一定會把你們,一個一個,帶回家。”
夜深了。
篝火漸熄,眾人散去。
少年憂憂打著哈欠,被少女憂憂拽回石室。文天明難得的豪爽大笑著離開。豐度收起鐵鍋,哼著小曲兒回屋。
媚姬最後看了一眼院中那兩道並肩而坐的身影,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院中隻剩下薑帥和柳雨薇。
星光灑落,靈泉潺潺。
柳雨薇靠在他肩上,已沉沉睡去。這幾日她雖未說,但為幫他壓下道基裂痕、又連日煉化太虛本源,消耗極大。
薑帥輕輕攬著她,望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
明日,便要啟程。
暗麵,歸墟海眼,未知的凶險。
但他心中,冇有一絲懼意。
因為身後,有這些人在等他回來。
因為前方,有那些人在等他去救。
星光流轉,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