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議已定，分秒必爭。
第二日清晨，眾人齊聚院中。柳雨薇結束了閉關——太虛本源雖未完全煉化，但已無大礙，剩餘部分可在路上慢慢吸收。
她周身氣息比之前更加深邃，隱隱已觸控到仙尊後期巔峰的門檻。
文天明在媚姬的攙扶下走出石室，雖仍虛弱，但已能獨立行走。他臉色蒼白，眼神卻清明堅定。
虔行者岩礪也被請來，坐在院中石凳上，憨厚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諸位決定去暗麵？”他問。
薑帥點頭：“歸墟海眼。古籍記載，那裡是現世與暗麵的薄弱點之一。”
岩礪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歸墟海眼……教會古籍中確有記載。那是神界極東的歸墟之海深處，傳說中的萬物歸寂之地。靈力稀薄，法則紊亂，常年被毀滅風暴籠罩。”
他看向薑帥，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
“我曾聽教會前輩說過，那片海域，仙尊以下入之即死，仙尊以上……九死一生。”
“我知道。”薑帥平靜道，“但必須去。”
岩礪望著他，片刻後，微微點頭。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勸。”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幽暗、邊緣流淌著銀色光芒的符篆，遞給薑帥，“這是教會秘藏的‘界錨符’。”
薑帥接過，符篆入手微涼，隱隱能感知到其中蘊含著一股奇異的空間之力。
“此符可在兩界邊緣短暫定位，防止迷失。”岩礪解釋道，“暗麵法則迥異，與現世隔絕，尋常手段無法確定方位。若你們進入暗麵後迷失，捏碎此符，可暫時錨定自身與現世的聯絡，爭取一線生機。”
薑帥鄭重收起，抱拳道：“多謝。”
岩礪擺擺手，憨厚一笑：“不必謝我。這是你們應得的——清氣交易的延續，也是教會的誠意。”
送走岩礪，眾人再次圍坐。
豐度攤開一張粗糙的獸皮地圖——那是他這幾日根據聖所藏書和自身卦力推演繪製的歸墟海眼周邊地形圖。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頭，隻有他自己能看懂。
“胖爺我推演了三日。”他指著地圖上一點，神色難得正經，“暗麵入口的波動，與歸墟海眼的關聯最大。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卦力流轉：
“卦象顯示，接下來三個月內，歸墟海眼的毀滅風暴會有一次短暫的間歇期。那將是進入海眼的最佳時機。”
三個月。
薑帥微微點頭：“從這裡到歸墟海眼，需多久？”
“全力趕路，一個月。”豐度道，“聖輝舟速度足夠快，但歸墟海域法則紊亂，最後一段路得靠步行。”
“那還有一個月的緩衝。”薑帥沉吟片刻，抬頭看向眾人，“分兵之事，需要定下。”
眾人安靜下來。
薑帥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緩緩開口：
“去暗麵，凶險未知。人越多，目標越大，反而容易陷入困境。”
“所以，我提議——”
他頓了頓：
“一路：我、雨薇、雙憂、豐度，主力探索暗麵入口，深入救援。”
“二路：媚姬、文天明，留守後方。”
此言一出，媚姬紫眸微凝。
文天明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薑帥。
媚姬站起身，走到薑帥麵前，直視他的眼睛。
那紫眸中光芒流轉，有不解，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為什麼是我留守？”
她的聲音依舊慵懶，但誰都聽得出那慵懶之下的認真。
薑帥望著她，平靜道：“因為你最重要。”
媚姬一愣。
薑帥繼續道：“後方，需要有人聯絡教會，獲取情報。需要有人與文天明配合，追查暗星動向。需要有人……在我們陷入絕境時，能想辦法救我們。”
“這件事，隻有你能做。”
媚姬沉默。
薑帥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你的七情幻術，你的因果舍利，你的謹慎與機變——留守後方，你的作用比去暗麵更大。”
媚姬低下頭，沉默良久。
院中一片安靜。
雙憂互相看了一眼，冇有說話。豐度低頭看著地圖，假裝在研究。柳雨薇靜靜坐著，目光落在薑帥身上，又移向媚姬。
文天明輕輕咳嗽了一聲，但也冇有開口。
終於，媚姬抬起頭。
那雙紫眸中，已冇有了不甘和不解，隻有一種深沉的、複雜的情緒。
“我明白了。”
她輕聲道，嘴角勾起一絲慵懶的笑，但那笑意之下，藏著太多東西。
“你們去暗麵拚命，我在這兒享清福——這買賣，不虧。”
少年憂憂忍不住道：“媚姬姐……”
“閉嘴。”媚姬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卻帶著一絲寵溺。
她轉向薑帥，收斂了慵懶，鄭重道：
“後方交給我。暗星的動向，我和文天明會盯死。你們從暗麵回來時，我保證，一切安好。”
薑帥望著她，微微點頭。
“辛苦你。”
媚姬擺手，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辛苦什麼辛苦，你們才辛苦。去那鬼地方，記得活著回來。要是死在裡頭……”
她頓了頓，紫眸中光芒一閃：
“我可不會去給你們收屍。”
眾人各自散去準備。
媚姬獨自坐在院中那塊青石上，把玩著因果舍利，望著遠方出神。
文天明不知何時走來，在她身側坐下。
“捨不得？”他問。
媚姬冇有回答。
文天明輕聲道：“我也捨不得。但我更知道，留在這裡，比跟著去有用。”
媚姬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我知道。我隻是……”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文天明望著她，忽然笑了：“你是怕他們回不來？”
媚姬沉默。
“不會的。”文天明道，語氣篤定，“有薑帥在，他們一定能回來。”
媚姬轉頭看他。
文天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卦象雖然看不清暗麵，但我能看清他們幾個的命星。雖然微弱，但一直亮著。”
媚姬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
“那就……信你一回。”
——
遠處，薑帥站在石室門口，望著院中那兩道身影。
柳雨薇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會理解的。”她輕聲道。
薑帥點頭，收回目光。
“準備吧。”他道，“一個月後，啟程歸墟海眼。”
柳雨薇點頭，靠在他肩上。
兩人靜靜站著，望著遠方那片蔚藍的天。
身後，石室中，顧映雪依舊沉睡，周身金色光暈愈發柔和。
東方璃玥氣息平穩，雖未醒，但已無性命之憂。
前方，是未知的暗麵，是生死難料的征程。
但他們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