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心門的刹那,柳雨薇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鏡麵,片片崩落。
當一切重歸清晰時,她已立於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之上。
天空是沉鬱的鉛灰色,大地是刺目的純白,寒風如刀,裹挾著足以凍結神魂的寒意,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
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冰山,冰山頂端燃燒著詭異的赤紅火焰——冰與火,在這裡共存,卻又彼此傾軋。
“心門試煉……”柳雨薇輕聲自語,冰藍眸中倒映著這片矛盾的天地,“直指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麼?”
她邁步向前。
寒風撕扯著她的衣裙,腳下的冰層嘎吱作響,隨時可能碎裂。但她步伐穩定,神色平靜,彷彿這足以凍裂尋常仙王的酷寒,隻是拂麵的微風。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著她,立於一座冰崖邊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混沌氣息。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劍,熟悉的……一切。
“薑帥?”
柳雨薇腳步微頓,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緩緩轉身。
確實是薑帥的臉,薑帥的眉眼,薑帥那雙永遠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但那雙眼睛裡,此刻燃燒著詭異的灰黑火焰,瞳孔深處,混沌之力瘋狂湧動,正在吞噬他最後一絲清明。
“雨薇……”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我……控製不住了……”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不是血肉分離,而是化作一縷縷灰色的混沌之氣,飄散在空中。
那些混沌之氣所過之處,冰原消融,天空崩塌,一切歸於虛無。
“薑帥!”柳雨薇下意識踏前一步,想要拉住他。
但她的手穿透了他的身體,隻抓住一把虛無的灰燼。
薑帥的身影徹底消散,隻剩那雙眼睛,在虛空中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愧疚,有不捨,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彷彿在說:終於不用再拖累你了。
柳雨薇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寒風呼嘯,冰原崩裂,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她緩緩垂下眼簾。
“這就是……我最深的恐懼麼。”
她輕聲自語,聲音平靜得可怕。
“薑帥墮入混沌,無法控製蝕龍之力,最終歸於虛無……我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指尖凝結著冰霜,掌心卻隱隱有火焰跳動。
“冰凰血脈,淨火之力……我一直以為,這兩股力量可以守護他,守護所有人。”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極淡的、自嘲的笑。
“可如果連他都守不住,這些力量,還有什麼意義?”
話音落下,崩塌的世界驟然凝固。
那些正在崩解的冰原,那些正在消融的冰山,那些飄散的混沌之氣——全部定格在半空,如同被凍結的時間。
“但。”
柳雨薇抬起頭,冰藍眸中,燃起一簇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真的薑帥。”
“真正的他,不會那麼輕易放棄。”
“真正的他,會在徹底失控之前,斬出最後一劍,護住他想護的人——哪怕那一劍是斬向自己。”
“真正的他……”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還活著。還在戰鬥。還在等我們彙合。”
“而我,絕不會讓他一個人。”
轟——!!
她體內,兩股力量同時爆發!
一股極寒,來自冰凰血脈的本源,凍徹天地!
一股極熾,來自淨火種的淨化之力,焚儘一切!
冰與火,在她體內瘋狂碰撞、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雙色光柱,直刺那鉛灰色的天穹!
天穹碎裂!
崩塌的世界如泡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無數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記憶,一段情感,一段過往。
而虛空正中,靜靜懸浮著一盞通體晶瑩、形如蓮花的琉璃盞。
那琉璃盞七寸大小,通體透明如冰,內部卻有一縷縷淡金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火焰跳動間,散發出一種寧靜、祥和、足以撫平一切心魔的奇異波動。
柳雨薇伸手,琉璃盞輕輕落入她掌心。
接觸的瞬間,一段古老的意念傳入她識海:
【冰心琉璃盞,心門至寶。以無瑕道心為引,以淨火為焰,可滋養神魂,抵禦心魔,護持本源不失。非心門試煉圓滿者不可得。】
柳雨薇垂眸,望著掌心這盞晶瑩的琉璃盞,冰藍眸中掠過一絲柔和。
顧映雪的道體裂痕,或許,可以藉此加速癒合。
她將琉璃盞小心收起,抬眸望向虛空深處。
那裡,一道光門正在成形,通往心門之外。
而在踏出光門之前,她周身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仙尊中期巔峰的瓶頸,在這片刻的道心圓滿間,轟然破碎!
仙尊後期!
穩固如磐石,圓滿如冰火交融!
她抬起手,掌心同時浮現冰霜與火焰,二者不再對抗,而是和諧共存,如同一體兩麵。
“心門……”她輕聲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原來是這般饋贈。”
轉身,踏入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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