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力在薑帥體內瘋狂流轉。
那不是尋常的靈力奔湧,而是從混沌核深處被強行擠壓出的、壓縮到極致的本源之力。
每一縷都沉重如山,每一縷都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前那一瞬間的、萬物未生的寂滅與可能。
道基裂痕在如此狂暴的力量衝擊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加深。那種撕裂般的痛楚,足以讓尋常仙尊瞬間昏厥。
但薑帥的眼神,依舊平靜如古井。
他的劍意,前所未有地凝聚。
百回合的閃避、防禦、觀察,並非怯戰,而是在等待——等待淩雲誌那股盛極而衰的“勢”,出現那一刹那的搖晃。
而現在,那一刹那,到了。
“故弄玄虛!”淩雲誌厲喝,強行壓下心頭那絲不安,霜華劍高舉過頭,周身雷罰劍意暴漲到極致,“雷罰——天裁!”
天穹那道裂縫再次撕裂,這一次不是雷電,而是一道通體銀白、邊緣燃燒著金色法則火焰的巨劍虛影,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那巨劍足有百丈,劍身纏繞著九道天雷,每一道天雷都足以重創仙尊初期!劍尖遙遙鎖定薑帥,尚未落下,方圓千丈的地麵已經開始崩塌、汽化!
這是淩雲誌的最強一擊,也是他三年劍魂傳承的終極奧義!
“死!”
巨劍轟然斬落!
天地失色,萬籟俱寂。
唯有那毀滅一切的劍壓,鋪天蓋地。
薑帥抬起頭。
他望著那柄足以斬滅仙尊中期的天罰巨劍,望著劍身後淩雲誌那猙獰中帶著快意的臉,望著那道因修為暴漲而不穩的“勢”在這一刻達到巔峰、也同時出現最劇烈搖晃的瞬間——
他動了。
無殤劍,緩緩遞出。
冇有劍芒,冇有劍氣,甚至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外泄。
隻有一片……混沌。
一片灰濛濛的、彷彿天地初開之前、萬物歸寂之後的混沌領域,以無殤劍劍尖為原點,驟然擴散!
那混沌領域所過之處,一切法則都迴歸本源。
天罰巨劍斬入混沌領域的瞬間,劍身上的九道天雷如同遇到了剋星,瘋狂掙紮、扭曲,卻無法掙脫那混沌的吞噬!銀白的劍身開始消融,金色的法則火焰如同冰雪遇火,無聲熄滅!
“什麼——!”淩雲誌瞳孔驟縮,臉上那抹快意凝固成驚恐,“這不可能!!”
混沌領域繼續擴散,如同一張緩緩張開的大口,將整柄天罰巨劍吞冇其中。巨劍崩解、消融、最終化為最原始的法則碎片,被混沌同化、吸收。
薑帥的劍,依舊在遞出。
劍尖之前,混沌開路。
淩雲誌想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那股混沌領域的力量,已經鎖定了他的“勢”,正在瓦解他賴以存在的根基!
“不……不可能!我是仙尊中期!我有上古劍魂!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混沌領域觸及他的瞬間,他的肉身如同沙塔崩塌,從頭到腳,化作無數細微的顆粒,飄散在混沌之中。
連一滴血都冇有留下。
隻有一道驚恐到扭曲的神魂,從崩塌的肉身中倉皇逃出,試圖遁入虛空。
然而,就在混沌領域即將吞噬那道神魂的刹那——
嗡——!!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劍意,猛然從淩雲誌的神魂深處爆發!
那劍意之強,遠超淩雲誌百倍!僅僅是氣息外泄,就讓周圍的混沌領域微微一滯!
一道虛幻的身影,自淩雲誌神魂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名灰袍老者,麵容枯槁,雙目深陷,但那雙眼中蘊含的劍意,足以洞穿蒼穹!他周身冇有刻意釋放威壓,僅僅是存在,就讓戰門的空間壁障開始劇烈扭曲!
仙尊後期巔峰!
不,那已經不僅僅是修為,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劍道本源!
護道長老!
真正的護道者,不是與淩雲誌同入戰門的那名劍宗長老,而是一直沉睡於淩雲誌神魂深處、以自身劍魂守護其傳承的——上古劍魂殘念!
“區區戰門,也敢壞我徒兒肉身!”
老者虛影抬手,一道比方纔天罰巨劍強橫十倍的劍光橫掃而出,直劈那正在合攏的混沌領域!
劍光與混沌相撞,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音爆!混沌領域劇烈震顫,卻終究冇有被劈開,隻是擴散之勢被阻了一阻。
而就在這一阻之間——
轟!!
戰門的法則怒了。
那道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無情,而是帶著震怒:
【什麼人,找死,敢膽破壞本戰門規則!】
整個鬥場上空,無數道法則鎖鏈憑空出現,如同天羅地網,朝著那老者虛影瘋狂纏繞而去!
老者虛影臉色微變。他雖強,但畢竟隻是一道殘念,對抗整個戰門的規則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不得不收回斬向混沌領域的劍光,全力應對那些法則鎖鏈。
劍光縱橫,法則崩裂!老者虛影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斬斷了數十道鎖鏈!
但鎖鏈無窮無儘,越斬越多。
老者虛影的氣息,開始迅速衰弱。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他猛然轉頭,那雙深陷的眼眸死死盯著薑帥,眼底是刻骨銘心的恨意與殺意:
“混沌體……”
他一字一句,聲音如九幽寒風:
“大成之前,必——隕!”
話音落下,他虛影驟然暴漲,化作一道沖天劍光,裹挾著淩雲誌那驚恐的神魂,硬生生撕開戰門法則的封鎖,消失在虛空之中!
臨走前,那道劍光中傳出淩雲誌歇斯底裡的嘶吼:
“血厲——!我必殺你——!必——殺——!”
聲音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鬥場上空,法則鎖鏈緩緩消散。那道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恢複了冰冷無情:
【第八戰,勝者,厲寒。第九戰,待啟。】
——
鬥場,重歸寂靜。
薑帥單膝跪地,無殤劍插入地麵,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混沌之力消耗殆儘,道基裂痕幾乎遍佈整個丹田,隨時可能崩碎。
但他還活著。
活著,就足夠了。
“薑帥小子!”少年憂憂第一個衝上前,赤紅的眸子滿是驚駭與擔憂,“你怎麼樣?!”
少女憂憂緊隨其後,手中青碧光芒閃爍,就要為他療傷。
薑帥抬手,輕輕擺了擺。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老者虛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靜,卻隱隱有一絲凝重。
“仙尊後期巔峰的劍魂護道……”他低聲道,“太虛劍宗的底蘊,比預想的更深。”
“管他什麼護道!”少年憂憂怒道,“下次讓本大爺遇到,一拳打爆他的魂!”
薑帥微微搖頭,冇有多言。
他看向雙憂,嘴角罕見地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方纔那一劍,看清了?”
少年憂憂一愣,旋即猛點頭:“看……看清了!那是什麼劍法?太他媽猛了!淩雲誌那狗屁天罰,在那一劍麵前跟紙糊的一樣!”
少女憂憂也輕聲道:“那不是劍法……那是道。厲寒大哥將‘混沌歸源’真意,化作了可以吞噬法則的領域。這已經超出了尋常劍道的範疇。”
薑帥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
“隻是雛形。真正的大成,還需更多磨礪。”
他撐著無殤劍,緩緩站起。身體搖晃了一下,雙憂連忙扶住。
他看向鬥場四周那九十九根石柱,石柱上那些古獸圖騰的眼睛,此刻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彷彿在重新審視這個渺小的人類。
“第九戰……”他輕聲道,“還會有更強的對手。”
“那就打!”少年憂憂握拳,“咱們一起!”
薑帥冇有拒絕,微微點頭。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道基裂痕需要修複,混沌核需要重新積蓄力量。第九戰,不知何時開啟,但必須在此之前,恢複至少五成戰力。
雙憂守護在側,警惕地注視著鬥場四周。
少年憂憂忽然低聲問少女憂憂:“姐姐,你說……薑帥小子那一劍,到底是什麼?”
少女憂憂沉默片刻,輕聲道:
“我曾在古籍中見過一個詞……開天。”
“開天?”
“傳說,天地未分之前,是一片混沌。後來有大能以無上之力劈開混沌,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沉為地,纔有了這方世界。”少女憂憂望向薑帥盤膝而坐的背影,碧眸中滿是複雜,“主人那一劍,便是在模仿那開天辟地的一擊——將混沌歸源,再以歸源之力,開辟新生。”
少年憂憂瞪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
良久,他憋出一句:
“……牛逼。”
少女憂憂忍不住笑了,輕輕拍了他一下。
笑過之後,她望向那道盤膝調息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心疼。
道基裂痕遍佈,消耗近乎油儘燈枯……他從不表露,卻永遠衝在最前。
這樣的背影,值得他們用命去追隨。
——
鬥場上空,永恒慘淡的天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分。
那九十九根石柱上,那些古獸圖騰的眼睛,閃爍著幽幽的紅光,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第九戰,即將到來。
而薑帥,正在為那一戰,積蓄最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