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天際裂開一道縫隙。
那是一道金色的裂隙，從虛空中被某種無形偉力撕扯開來，橫亙在灰紅色的蒼穹之上，如同遠古神明睜開的一線眼瞼。
裂隙邊緣流淌著液態般的金色光芒，每一縷都蘊含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那不是仙力，不是神力，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存在，彷彿天地初開時遺落的第一縷光。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如潮水般傾瀉而下。
不是壓迫，不是敵意，僅僅隻是“存在”——便讓方圓千裡的天地靈氣為之凝滯，讓無數修士心神劇震，幾乎難以自持。
“這、這是……”豐度手中的卦盤劇烈震顫，他死死盯著那道裂隙，眼中八卦虛影瘋狂流轉，嘴角卻不受控製地抽搐，“神？不……這特麼是遠超仙尊境的存在遺留氣息！得是混沌境那等傳說中的大能，甚至更高！”
混沌境。
薑帥聽在耳中，神色未變，隻是握劍的手悄然收緊。
而就在這時，他指間的納生戒，微微一顫。
那道震顫極其微弱，若非他神識始終與戒內空間保持一線聯絡，幾乎無法察覺。震顫的源頭不是沉睡的東方璃玥，不是他自己存放的物品——
是顧映雪。
那具沉睡的神罰道體，那道滲透著太公血脈的裂痕深處，此刻正傳出一縷若有若無的共鳴，彷彿在迴應天際那道古老的裂隙。
共鳴極淡，轉瞬即逝，若非薑帥全神貫注，幾乎以為是錯覺。但他知道不是。
他垂眸，神識探入納生戒，掠過安置顧映雪的獨立空間。道體依舊沉睡，麵容安詳，隻是周身那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似乎明亮了一絲。
——神殿的氣息，與她有關？還是與太公有關？
“帥？”柳雨薇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傳音問道。
薑帥微微搖頭，冇有多言。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前方，星殞廣場已然在望。
那是一片由星辰隕鐵鋪就的巨型廣場，占地數百畝，每一塊地磚都泛著幽冷的銀黑色澤，表麵密佈著細密如蛛網的古老紋路——那是無數次天劫、無數次大戰、無數次歲月沖刷留下的痕跡。
腳掌落地的瞬間，能清晰感知到腳底傳來微弱的、如同脈搏般的能量迴響，彷彿這座廣場本身便是某個沉睡巨獸的一部分。
廣場儘頭，古神殿遺蹟半隱於虛空褶皺中，三座尖塔刺破灰紅天穹，塔尖縈繞著淡金色的法則光暈，流轉千年不散。
而廣場之上——
人。
到處都是人。
不是之前荒原中零星散落的小隊，而是真正的、成建製、有備而來的頂尖勢力。
每一麵旌旗下，都站著足以攪動神界風雲的年輕一代名字。
“乖乖……”豐度喉結滾動，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胖爺我收回之前的話。這不是屠宰場——這是神仙打架，咱們站邊上瞅瞅都怕被餘波蹭掉層皮。”
少年憂憂難得冇有反駁。他赤紅的眸子掃過廣場上那一道道氣息駭人的身影，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帶著戰意又強行剋製的輕哼。
少女憂憂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碧色眸光如蜻蜓點水，掠過幾處隱匿的陰影角落——那裡有目光在暗處流轉，不屬於任何明麵上的勢力。
媚姬垂眸，七情水晶在袖中悄然轉動，將方圓千丈內的情緒波動化作細密圖譜。她的聲音在隊伍神識頻道響起，平靜中帶著慣常的慵懶，卻字字清晰：
“東方世家，十一點鐘方向，銀白旌旗下。”
無需她指，所有人都已看到。
那一抹銀白，在灰紅天光下如同凝固的月光。
東方明、東方輝並肩立於旌旗正前方。兩人皆著華貴銀袍，腰懸靈玉，麵容確有幾分與東方朔相似，卻少了那股令人忌憚的陰鷙鋒芒，多了世家子弟慣有的矜貴與……草包特有的虛浮。
東方明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廣場上幾道窈窕女修身影時，眼底掠過不加掩飾的興致。
東方輝則低聲與身側護衛交談，眉宇間隱約可見不耐，似是對這等漫長等待頗為厭煩。
“紈絝。”豐度精準點評，語氣鄙夷，“東方朔死了，東方世家就派這倆貨色出來撐門麵？”
“不。”
薑帥的聲音很輕，目光越過東方明、東方輝，落在他們身後三步遠的那道白色身影上。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
白袍如雪，衣角袖口繡著極淡的銀色雲紋，在微光下幾乎難以察覺。他負手靜立，身形頎長如孤鬆，麵容清雋，眉眼低垂，似是對周遭一切紛擾渾不在意。
他甚至冇有站在旌旗正下方，隻是隨意立於東方明、東方輝側後方，像一名沉默的隨從、一位不起眼的族弟。
但薑帥看到了他眉心那道淡銀色的星辰印記。
那不是裝飾，不是血脈標識。
那是一道封印。
封印之下，是連薑帥的混沌感知都無法輕易洞穿的、被刻意收斂至極致的氣息。
而就在薑帥目光落在那道印記上的刹那——
那青年，微微抬起眼簾。
冇有對視，冇有神識交鋒，甚至冇有任何刻意的鎖定。他隻是抬眸，目光掠過廣場茫茫人海，彷彿隨意一瞥。
但薑帥知道，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認出了“厲寒”或“血厲”的身份，而是——他看到了一個值得注意的、氣息與尋常修士迥異的、有趣的個體。
僅此而已。
然後他垂下眼簾，恢複那副與世無爭的靜默姿態。
“……東方空。”媚姬輕聲道，紫眸中殘留著以幻念試探後的一絲餘悸，“我試著探他情緒邊緣……什麼都探不到。不是屏障，不是抵禦，是一片——空。”
“空？”少年憂憂蹙眉。
“像深淵投下的影子。你看見它，但它本身……什麼都冇有。”媚姬罕見地斂了笑意，“這個人，比東方朔難纏十倍。”
豐度默默把原本想說的俏皮話嚥了回去。
柳雨薇收回目光，平靜道：“仙尊初期。根基極穩，不似剛破境。東方世家……確實不止一個東方朔。”
而此刻，東方空身後的陰影中，一道隱晦的視線正越過人群，若有若無地掃過薑帥所在方位。
那是暗星的窺視。
銀輝雖死，暗星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