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市約莫一刻鐘。
眾人穿行於一片由風蝕作用形成的天然石林,此地怪石嶙峋,視野受限,能量波動也因特殊地質而略顯紊亂,正是擺脫追蹤的理想路段——也是伏擊的絕佳場所。
薑帥腳步忽然一頓。
冇有任何征兆,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虛壓。無需言語,這是團隊磨合出的最高戒備訊號。
柳雨薇冰火之力瞬間內斂,媚姬紫眸微眯,雙憂默契地靠近彼此,豐度指尖卦紋一閃而逝。
周圍很靜。隻有風穿過石隙的嗚咽。
但太靜了。
“來了。”薑帥低語。
話音未落——
薑帥身前半丈處,空氣驟然向內坍縮!一道漆黑如墨、邊緣燃燒著詭異白焰的爪形裂痕憑空撕開,直取他咽喉!與此同時,四麵八方響起急促尖銳的破空聲,至少十餘道蓄勢已久的攻擊同時爆發,封鎖了所有閃避角度!
伏擊!
薑帥神色不變,身形未動,無殤劍已然出鞘。
冇有格擋,冇有退避。灰濛濛的混沌劍光亮起的刹那,周圍空間彷彿被無形之手撥慢了弦弦。
那道白焰黑爪在空中詭異地凝滯了一瞬——正是這一瞬之差,無殤劍尖輕輕點在爪痕力量流轉最薄弱的一個節點上。
“歸源·破綻。”
嗤——!
黑爪如沙塔崩塌,瞬間湮滅。薑帥順勢踏前半步,混沌步法“融虛”施展開來,身如鬼魅,從密集攻擊的間隙中飄然穿過,毫髮無傷。
“果然警覺。”一道冰冷中帶著一絲欣賞的男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影徒死在你手上,不冤。”
暗處,七道人影同時浮現。他們皆身著與黑市眼線類似的深灰法袍,但氣息更加精悍淩厲,站位隱隱構成某種古老陣法。
為首者是一名麵容三十許的男子,眉目冷峻,周身瀰漫著仙尊初期的壓迫感,額間一枚淡銀色星辰印記若隱若現,與影徒如出一轍,卻更加深邃。
“影徒的師兄?”薑帥橫劍於前。
“記好了,殺你者,暗星麾下銀輝。”男子語氣平淡,彷彿陳述事實,他抬手一指薑帥,“隊長目標。其餘人,生死不論。”
“唯。”
其餘六名暗星修士轟然應諾,其中兩人立即撲向薑帥,另外四人則精準分割戰場:一人盯上柳雨薇,一人鎖定雙憂,一人纏住媚姬,還有一人則直取氣息最弱的豐度——配合老辣,分工明確,顯然是慣於團隊獵殺的精英。
尤其那撲向薑帥的兩名修士,皆是仙王巔峰,聯手合擊默契無比,顯然意在纏鬥而非擊殺,為銀輝製造致命一擊的機會。
然而——
薑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三個月前,這種陣仗,我需搏命。”他無殤劍輕抬,劍意內斂到極致,唯有劍尖一點混沌原色光華如心臟搏動,“現在——”
劍出。
“歸源·刹那!”
冇有軌跡,冇有光影,隻有一道彷彿同時存在於過去未來的灰色劍影。兩名撲來的仙王巔峰隻覺眼前一花,咽喉處同時傳來冰涼刺痛,護體仙光如同紙糊!
噗通!噗通!
兩具屍身同時墜落。
“——不夠看。”
銀輝瞳孔驟縮!
他怎麼也想不到,影徒帶回的情報裡那個“仙王巔峰、劍法詭異、拚死方勝”的目標,短短時日內,實力竟已脫胎換骨至此!
“情報有誤!”他心中警鈴大作,厲聲下令,“啟動監檢視!全麵記錄!”
一名暗星修士立即從懷中取出一麵通體銀白、刻滿精密符文的銅鏡,鏡麵一現,立刻爆發出刺目銀光,如同一隻冷漠無情的巨眼,將整個戰場籠罩其中!
那正是“監檢視”——卻比影徒先前使用的粗陋碎片強大何止十倍!鏡光所及,每一道能量波動、每一式劍招軌跡、每一種神通運轉路徑,都被高速分解、記錄、儲存!
豐度臉色驟變:“它在采集我們的戰鬥資料!非常精細,連靈力流轉路線和法則感悟痕跡都——”
“閉嘴!”銀輝冷喝,身形化作一道銀色流光,親自撲向薑帥!仙尊之威轟然爆發,五指成爪,指尖凝聚七道扭曲空間的銀色星芒,每一道都足以重創尋常仙王巔峰!
然而,他的身形還在半空——
嗡!
一股極寒與極熾交織的恐怖領域,以柳雨薇為中心轟然展開!冰火輪迴之力如同兩隻巨掌,瞬間將纏鬥她的那名暗星修士連同半個戰場一同禁錮!
“仙尊……?!”那名暗星修士驚恐失聲,隨即被冰火之力直接轟成冰渣與焦炭的混合物。
柳雨薇白衣飄動,冰藍與赤金雙色光輝映照,眸中寒霜凝結:“你的對手,是我。”
銀輝身形猛地一滯!
但令他心寒的遠不止於此。
另一邊,負責截殺雙憂的那名暗星修士,已然陷入此生最恐怖的噩夢。
他衝向那兩個不過仙王巔峰的“兄妹”時,隻見少年憂憂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終於可以全力出手的暢快,與少女憂憂對視一眼。
“合體。”
冇有過程,冇有遲滯。
一尊高達三丈、毛髮赤金、背生雙翼、尾纏毒炎的巨獸,幾乎是憑空出現!
仙尊初期威壓如實質般傾瀉而下!
那暗星修士瞪大了眼,甚至來不及驚呼,就被融合了焚天火、蝕骨毒、空間侵蝕的混沌毒炎球糊臉。
護體法寶支撐不到半息即告破碎,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還未落地便已氣息全無。
“還有哪個要試試本大爺的拳頭?”巨獸開口,雙重迴響,傲然睥睨。
媚姬處,七情水晶懸浮,迷離紫光籠罩。她的對手是名精通神魂攻擊的老牌仙王,本想以神念壓製這個“初入仙尊”的幻術師,結果剛一對上視線——
他看到了自己最恐懼的景象:任務失敗後被暗星閣主抽離神魂永世煉魂的噩夢。
心神失守,不過一瞬。
而這一瞬,足夠媚姬的幻術從他意識的裂隙徹底入侵。這名老練的殺手雙眼迅速失去神采,七竅滲出鮮血,頹然倒地——神魂已碎。
唯一難堪的,是豐度。
他被一名仙王中期刺客追得上躥下跳,險象環生,袍角都被削去一塊。但就在敵人以為即將得手時,豐度猛地回身,雙手掐訣,嘴角掛著“等你很久了”的痞笑。
“給道爺我——卦裂!”
一道由卦力凝聚的、直擊因果線的無形斬擊,精準劈入那名刺客的“幸運”與“成功”兩道天機線的連線點。
刺客必中的一擊,詭異地擦著豐度耳邊飛過。他本人則腳下莫名絆了一下,重心失衡,直接撞在豐度預判位置早已備好的一道反噬禁製上。
“呃啊——”慘呼中,這名刺客渾身冒煙,倒地抽搐。
豐度抹了抹額頭的汗,喘著粗氣:“孃的,仙尊級卦力欺負個仙王,爽!”
戰場上,六名精銳,三息之內,五死一重傷瀕死。
隻剩下銀輝,孤零零懸浮在半空,維持著撲向薑帥的姿態,進不得,退不能。他麵如死灰,看向薑帥的眼神如同見鬼。
“你們……你們……”他嘴唇顫抖,想說“設伏”,但分明是自己伏擊對方;想說“隱藏實力”,但對方隻是在自己麵前第一次展現真正的團隊戰力。
這不是伏擊。這是屠殺。
“監檢視,收回來。”薑帥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銀輝本能地意念一動,那麵仍在運轉記錄的銅鏡立即朝自己飛去——
劍光一閃。
灰色劍影後發而先至,精準斬在銅鏡邊緣,將其從銀輝的控製中擊落。雙憂巨獸一尾橫掃,穩穩將鏡麵朝下裹在毒炎尾尖,送至薑帥麵前。
“你……!”銀輝目眥欲裂,卻又不敢妄動。
薑帥接過監檢視,無視銀輝,翻看鏡背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混沌之力探入,瞬間解析出大量儲存其中的戰鬥資料片段,不僅有他們的,更有上百種不同風格的神通、陣法、血脈之力執行軌跡。
果然,暗星一脈在大量收集“樣本”。
“你們重啟上古通道,到底要放什麼東西出來?”薑帥抬眸。
銀輝咬緊牙關,額間星辰印記瘋狂閃爍,顯然在溝通某種緊急手段。
“不說?”薑帥語氣依舊平淡,“那我自己找答案。”
他朝銀輝邁出一步。
這一步,如同踏在銀輝心口。仙尊初期的他,麵對一個仙王巔峰,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不是因為對方戰力,而是那股平靜之下,令他想起閣中那些真正深不可測的大人物纔有的、絕對掌控一切的從容。
“暗星……永存!”銀輝麵容扭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額間的星辰印記猛然爆裂!一股毀滅性的能量自體內爆發,不是攻擊,而是自爆——連同神魂、法器、所有痕跡,徹底湮滅!
“退!”薑帥低喝。
眾人疾退。銀輝整個人化作一團急速坍縮的銀色光球,無聲無息向內塌陷,最終消失無蹤,連灰燼都冇有留下。
原地隻剩焦黑的坑痕,和半空中緩緩飄落的一片碎裂的金屬殘片。
……
“自爆得真乾脆。”豐度心有餘悸,“這暗星一脈,洗腦功夫比他們的修為還可怕。”
“他們稱此為‘歸影’。”媚姬撿起那片金屬殘片,紫眸中殘留著追蹤幻術的餘韻,“臨死前,他最後的意念是‘資料已傳回,鑰匙將成’……具體什麼鑰匙,冇來得及捕捉。”
“鑰匙……”柳雨薇蹙眉,“果然與重啟通道有關。”
薑帥冇有說話,低頭看著手中那麵已失去光澤、多處符文陣列在銀輝自爆時受衝擊而損毀的監檢視。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讀取那些尚未被摧毀的儲存核心。
片刻後。
“它的核心功能確實是收集、分類、儲存戰鬥資料。”薑帥抬眼,聲音低沉,“包括神通種類、靈力屬性、法則感悟層次、血脈爆發特征、甚至陣法破綻……每一份資料都被精細標註,用於‘樣本對比’和‘模式訓練’。”
“訓練什麼?”少年憂憂恢複人形,湊過來。
薑帥指向鏡背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處於休眠狀態的複雜符文陣列,其上以微型古篆鐫刻著幾個字:
【煉器總樞··鑰匙胚體資料填充】
眾人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這不是零散的窺伺,這是一個龐大、精密、謀劃已久的係統工程。所謂“監檢視”隻是終端采集器,所有資料最終都會流向某個“總樞”,用來“填充”一個名為“鑰匙”的、至少已是“胚體”階段的未知造物。
“重啟上古通道……用這把‘鑰匙’。”柳雨薇輕聲說出眾人共同的推斷。
“通道那頭,是什麼?”少女憂憂問。
無人能答。但無論是星算閣暗星耗費如此心血也要開啟的東西,還是那與阿姐殘魂流向存在莫名呼應的“暗麵”……都不會是好事。
“部件雖損,但結構可作線索。”薑帥將監檢視收入儲物戒指,妥善儲存,留給後續可能有用的解析或作為指證暗星陰謀的證據。
他抬頭,望向天際。
遠方,古神殿遺蹟的虛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輝光古老而神秘。
暗星一脈在此秘境活動頻繁,收集大量資料,甚至派出銀輝這等精銳設伏……那座即將開啟的神殿中,必然有他們誌在必得之物,或是他們必須“采集”的、獨一無二的某種資料。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薑帥道,“但下一次,我們不再是獵物。”
他轉身,率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