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極其隱晦的、如同水波盪漾般的空間波動。
薑帥立刻警覺,神識掃過玉牌,發現玉牌內部不知何時,多了一粒比塵埃還要細小的銀色光點。光點中,蘊含著一段被層層加密、隻有特定血脈氣息才能解讀的神念資訊。
驗證血脈,破解加密……當資訊在薑帥識海中展開時,他聽到了一個蒼老、沙啞、充滿了疲憊與謹慎的聲音:
“血脈驗證通過……孩子,是你嗎?”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年壓抑下的微弱,卻讓薑帥心頭一震。這稱呼……
“是我。”薑帥以神念迴應,言簡意賅,“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有重傷員,道基受損,急需穩定環境。另外,需要關於‘命源星髓’、‘輪迴草’或任何能修補卦師本源道傷的資訊。”
沉默。長久的沉默,彷彿對麵的人在艱難權衡。
許久,那蒼老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無數次:
“安全之處……有。家族……在南域‘無儘沙海’極西邊緣,靠近‘虛空亂流帶’的地方,有一處上古遺留的殘缺秘境入口。那是……太公時代,某位先祖意外發現並改造的臨時據點,內部有殘存的‘混沌歸元陣’,雖殘缺大半,但尚能運轉,可隔絕大部分天機推演與神識探查,陣內殘留少量混沌氣息,對混沌體修行或有微助。”
“但……”聲音陡然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哀求,“家族……早已不是當年的薑家。血脈凋零,傳承斷絕,強者無幾……我們僅能……提供這個藏身之所,以及……家族古籍中尚未遺失的、零碎的資訊。無法……派出任何戰力支援。一點……都不能。”
“孩子,你必須明白,也請你……務必答應!”聲音急促起來,“絕不可主動暴露你與薑家的聯絡!東方家的眼線,還有其他勢力的探子,無孔不入。一旦我們之間的聯絡被察覺,對於如今苟延殘喘的薑家……便是滅族之禍!我們賭不起!這是……所有還活著的族人,用最後的血誓,定下的鐵律!”
薑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聲音中深沉的痛苦與絕望。一個曾經輝煌的上古世家,淪落到連幫助自家流落在外的血脈後人,都要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近乎哀求地要求對方保密以免牽連……何其悲涼。
“我答應。”薑帥的聲音同樣低沉而堅定,“我會清理掉所有痕跡。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主動聯絡你們,更不會暴露你們的存在。”
對麵似乎鬆了一口氣,但疲憊感更重。
“關於你要找的兩種奇物……‘命源星髓’,家族古劄中確有提及,產於太虛秘境‘源星古樹’,乃太虛劍宗至寶,獲取極難。‘輪迴草’……隻在一卷損毀大半的《太公遊紀》殘頁上見過名字,旁註‘生死之間,光陰錯落之處或可見’,語焉不詳,不知所在。”
這資訊與媚姬所言基本吻合,並無新線索。薑帥略感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還有一事。”薑帥想起天書的指引和母親的猜測,“家族古籍中,可有關‘太公體內小世界’,或關於薑家與東方家血脈結合……可能引發‘異變’或作為‘鑰匙’的記載?”
這一次,對麵的沉默更久。久到薑帥以為聯絡即將中斷。
終於,那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挖掘遙遠記憶的艱難與不確定:
“太公體內……小世界……這個說法,似乎在……某位先祖的手劄隨筆中提過一筆,說太公晚年,常自言‘身化天地,自成乾坤’,後人疑其修為已至‘體內洞天’之境,但……無實證。至於血脈結合……”
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極力回憶:“薑家血脈,主‘混沌’與‘蝕龍煞’;東方家星辰血脈,主‘純淨’與‘周天星力’。兩者結合……古籍中似乎隱晦提到過,這並非簡單的血脈混合,可能觸及……某種上古禁忌,或……開啟某扇‘門’的‘鑰匙’。但具體是什麼‘禁忌’,什麼‘門’……那部分典籍,早在千年前的動亂中……遺失了。隻剩下……隻言片語的警告。”
鑰匙……門……薑帥默默記下。這與母親的感覺、天書的警示都隱隱呼應。
“據點入口的詳細星圖座標、通過外圍幻陣與殘缺殺陣的方法、以及啟用內部‘混沌歸元陣’的口訣,我會通過這枚信物最後一次傳遞給你。接收後,信物會自毀。以後……若非生死存亡,切莫再聯絡。家族……真的……儘力了。”
蒼老的聲音充滿疲憊與不捨,最後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緊接著,一股更複雜的資訊流湧入薑帥識海——那是一幅以星辰方位標註的精密星圖,指向無儘沙海那片死亡之地邊緣的某個座標,以及一係列複雜但清晰的空間節點識彆、陣法波動應對、口訣手印等資訊。
資訊傳遞完畢的瞬間,薑帥手中的玉牌“啪”地一聲輕響,內部那粒銀色光點徹底湮滅,玉牌本身也失去了一切靈性,變成了一塊普通玉石。
聯絡,斷了。
薑帥握著溫熱的玉石,站在原地,久久無言。末落薑家的迴應,在預料之中,卻又比想象中更加沉重。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衰敗與無奈,是輝煌逝去後僅存的、顫抖的火星。
他回到飛梭,將情況告知眾人。
“無儘沙海邊緣……靠近虛空亂流帶……”媚姬蹙眉,“那裡環境極端惡劣,空間不穩定,常有虛空風暴和流沙陷阱,確實是人跡罕至。上古薑家留下的殘缺秘境……或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他們隻能提供藏身之地和有限資訊,無法派出支援。”柳雨薇總結道,冰藍色的眼眸看向薑帥,“這意味著,一旦據點暴露,或者我們在那裡遭遇強敵,隻能靠自己。”
“本大爺早就習慣了!”少年憂憂哼了一聲,雖然氣息還未完全恢複,但氣勢已回,“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至少,有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能讓豐度安穩些,讓大家恢複。”少女憂憂輕聲道,這是最實際的好處。
薑帥的目光掃過昏迷的豐度、沉睡的母親和顧映雪,看向氣息不穩的夥伴們,最終緩緩點頭。
“目標,無儘沙海,薑家秘據點。”
前路依舊未知,危機並未減少,但至少,暫時有了一個可以喘息、可以謀劃的支點。
飛梭再次啟動,調轉方向,朝著南域深處,那片被稱作“生靈禁區”的無儘沙海,悄然駛去。
身後,碎星丘陵的輪廓漸漸模糊。
前方,是灼熱與死寂並存的浩瀚沙海,以及隱藏在其邊緣的、一絲源自古老血脈的、微弱的庇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