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丘陵的朔月之夜,在漫長的戒備與不安中艱難度過。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微光碟機散深沉的夜色,蜷縮在軟墊上的雙憂幾乎同時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呻吟。
如同乾涸大地得到雨水滋潤,他們身上那衰敗虛弱的氣息開始緩慢回升,雖然距離巔峰狀態依舊遙遠,但至少脫離了那真仙層次的極度脆弱,恢複到了天仙初期的水準,意識也清晰了許多。
少年憂憂掙紮著坐起身,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眉心,赤發雖然還是暗淡,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幾分桀驁,隻是深處殘留著一絲心有餘悸。
少女憂憂也緩緩舒展蛇尾,青鱗恢複了些許光澤,她看向守在艙門口、眼中帶著血絲的薑帥和柳雨薇,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什麼,隻是默默將昨夜薑帥熬好、一直用仙力溫著的安神藥粥端起來,小口喝著。
無需多言,昨夜的一切,守夜的疲憊,無聲的守護,都刻在了彼此心裡。
但危機並未解除。雙憂朔月退化的秘密已經暴露,而他們此刻的狀態,遠不足以應對可能隨時追來的東方世家探子或聞風而動的賞金獵人。
飛梭的隱蔽性終歸有限,一旦有擅長追蹤或天機推演的強者仔細探查這片區域,暴露隻是時間問題。
更重要的是,豐度等不起。他的本源仍在緩慢流逝,昏迷中的囈語也越發頻繁雜亂,往往涉及“黑潮”、“湮滅”、“星圖破碎”等不詳字眼,聽得人心頭髮沉。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足夠安全、穩固的據點,不僅能藏身,最好還能有穩定的環境嘗試為他延續生機,並設法尋找“命源星髓”或“輪迴草”的線索。
“我們不能再漫無目的地逃亡了。”晨光中,薑帥召集眾人,沉聲道,“必須有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從長計議。”
柳雨薇點頭:“豐度需要靜養,伯母和映雪也需要穩定的環境。我們自身也亟需時間恢複和提升。”
媚姬把玩著七情水晶,若有所思:“安全的據點……以我們現在被整個神界通緝的處境,想要找到既隱蔽又穩固、還能提供一定庇護的地方,難。除非……”
她看向薑帥:“除非,動用一些非常規的關係。比如……你那位戰族的朋友,石蠻?或者……你真正的族人?”
薑帥目光微凝。石蠻在萬族血鬥後確實留下過聯絡方式,那是一枚造型古樸、刻有戰族戰紋的骨符,言明若有需要,可去北域戰族尋他。但此刻他們身處南域邊緣,距離北域太過遙遠,且石蠻背後的戰族態度未必明確,貿然求助風險不小。
至於族人……冇落薑家。
這個名字在薑帥心頭沉甸甸地劃過。從母親東方璃玥的講述,到之前文天明星算閣渠道傳來的隱秘聯絡,都指向這個血脈同源卻凋零衰敗、隻能隱於暗處的家族。
他們或許冇有強大的戰力支援,但一個傳承久遠、曾經輝煌的家族,哪怕冇落了,其掌握的某些隱秘據點和古老資訊,可能正是此刻團隊最需要的。
隻是,聯絡他們,同樣意味著風險。東方世家正在瘋狂搜尋一切與“薑帥”相關的線索,任何一絲與末落薑家的接觸,都可能為那個已經風雨飄搖的家族招致滅頂之災。對方之前的態度也極其謹慎,僅提供有限情報,明確表示無法提供直接幫助。
但……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試試聯絡末落薑家。”薑帥最終做出決定,聲音平靜,“他們或許能提供一個暫時的庇護所。至於風險……我們會將痕跡清理到最乾淨。”
他從儲物法器的深處,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這是上次文天明轉交末落薑家情報時,一併送來的單向聯絡信物,言明隻有在極度危急、且確信周圍絕對安全時方可使用,且使用後必須立刻銷燬。
薑帥走到飛梭外,選了一處被三塊星辰碎片天然環繞、能一定程度上隔絕能量波動的凹地。他先讓柳雨薇佈下一層冰晶隔絕結界,又讓媚姬在外圍佈下擾亂神識感知的幻象,最後自己以混沌仙力在周圍勾勒出幾個簡單的乾擾符文。
做完這一切,他纔將一絲極其細微的混沌仙力注入灰色石子。
石子毫無反應。
薑帥並不意外。他回憶著文天明告知的、夾雜在大量無關資訊中的那套複雜驗證步驟——以特定節奏叩擊石子七次,間隔三長四短;同時將一縷蘊含薑家血脈氣息(他以混沌模擬出一絲極淡的冰煞之氣)的神識探入;最後,低聲唸誦一句殘缺的、似乎是薑家古訓的短語:“薪火……不絕。”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灰色石子表麵,驟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暗澹如火星的光芒,一閃即逝。緊接著,石子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嚓”聲,彷彿某種極其精密的內部結構被啟用,然後……徹底沉寂下去,變成一塊真正的凡石。
資訊已發出。剩下的,隻有等待,以及祈禱這訊息能被薑家殘存的力量接收到,並且他們願意迴應。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眾人將飛梭轉移到另一處更隱蔽的裂穀陰影中,薑帥和柳雨薇輪流為豐度、東方璃玥輸送仙力穩定狀態,雙憂抓緊時間恢複,媚姬則不斷加固外圍的警戒與幻術。
一日,兩日……就在薑帥幾乎要放棄,準備另尋他法時,第三日深夜,被他貼身存放的另一件物品——一枚之前與薑家聯絡留下的玉牌(他一直保留著)——忽然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