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冰原的追捕,持續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薑帥如同一頭受傷卻更顯狡黠的孤狼,在北域這片無邊無際的極寒絕地中,與東方世家佈下的天羅地網周旋。
他不再尋求正麵硬撼,而是將混沌步法的隱匿與詭變發揮到極致,結合對冰原惡劣環境的深刻理解——那些致命的冰煞風暴、隨時可能坍塌的古老冰窟、連神識都能扭曲的“極光幻域”——一次次將追蹤者引入絕地,或藉助天災削弱,或於險地反戈一擊。
他又陸續遭遇並重創了三批精銳追兵,其中包括一名擅長追蹤的仙王巔峰長老。
代價是身上再添數道新傷,儲備的丹藥幾乎耗儘,混沌仙核因持續壓榨而隱隱作痛。但當他最終按照豐度留下的、隻有他們團隊才知曉的隱秘標記,找到那座位於北域邊緣、被天然空間褶皺與幻陣遮蔽的“沉幽穀”時,身後已暫時甩開了所有尾巴。
踏入山穀的瞬間,溫暖濕潤的空氣與充盈的草木靈氣撲麵而來,與外界永凍冰原的死寂嚴寒形成鮮明對比。山穀不大,但佈局精巧,幾座簡易卻牢固的竹木屋舍依山而建,屋外甚至開辟了一小片藥圃,種植著散發瑩瑩光澤的靈草。這裡顯然是豐度早已暗中經營的一處絕對隱秘的避難所。
“師兄!”
“薑帥!”
“主人!”
幾乎在他踏入山穀的同時,幾道身影便從最大的屋舍中衝了出來。
柳雨薇衝在最前麵,冰藍色的眼眸中佈滿了這七天來積壓的憂慮與血絲,此刻終於被狂喜與如釋重負取代。
她上下打量著薑帥滿身的風霜、血汙與新添的傷痕,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度大得讓薑帥感到生疼,卻又無比溫暖。
少年憂憂和少女憂憂緊隨其後。兩人氣色比分彆時好了許多,顯然得到了不錯的休養,但眼中那份後怕與關切同樣真切。
少年憂憂一拳錘在薑帥冇受傷的肩膀上,粗聲粗氣:“薑帥小子!你再晚回來幾天,本大爺就要殺回冰原找你了!”少女憂憂則細心遞上一杯溫熱的、散發著清香的靈茶。
媚姬斜倚在門框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已無大礙。她看著薑帥,嫵媚的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如既往的調侃,聲音卻柔和了許多:“喲,我們的大英雄總算捨得回來了?姐姐我還以為你要在冰原上跟東方家的美人兒們私奔了呢。”
薑帥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而關切的臉龐,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他笑了笑,接過靈茶一飲而儘,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體內的寒意與疲憊。
“大家都冇事就好。”他聲音有些沙啞,“我娘和豐度他們……”
“伯母和豐度都在裡麵,情況穩定。”柳雨薇立刻道,引著薑帥向屋內走去,“我每日以冰凰本源溫和滋養伯母的身體,並喂服了‘九轉蘊神丹’,她的本源虧損太嚴重,但性命已無憂,隻是……一直未醒。豐度師兄的卦師本源受損太重,我用儘了手頭的滋養神魂的寶物,也隻能讓他脫離生命危險,甦醒恐怕還需契機和更珍貴的魂道神物。映雪妹妹……依舊沉睡,氣息平穩。”
屋內,光線柔和。三張簡易的玉榻上,分彆躺著三人。
最左側是豐度,麵色蒼白,呼吸微弱但平穩,盲眼緊閉,眉宇間依舊殘留著強行推演天機帶來的痛苦痕跡。
中間是顧映雪,沉睡的麵容寧靜安詳,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自發流轉的神罰道體微光,似乎在緩慢地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自我修複與蛻變。
而最右側玉榻上,靜靜躺著的,正是東方璃玥。
脫離了寒寂深淵那無休止的折磨與汲取,在柳雨薇連日來的精心照料與頂級丹藥的滋養下,她臉上的死灰色已然褪去,雖然依舊蒼白憔悴,卻恢複了一絲屬於生者的微弱血色。殘破的淡藍宮裝已被換下,身上蓋著柔軟的雲絲被。她雙手交疊置於腹前,睡顏平靜,彷彿隻是陷入了深沉的夢鄉。
薑帥輕輕走到母親榻邊,緩緩蹲下。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想要觸碰母親的臉頰,卻又怕驚擾了她。
就在這時,東方璃玥長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一下。
然後,在薑帥和屋內所有人緊張而期待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眸,緩緩地、艱難地……睜了開來。
初時,眸中一片空茫與模糊,彷彿還未適應光線,也未從漫長的黑暗囚禁中徹底清醒。
但很快,她的視線聚焦了。
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與她眉眼相似、寫滿了緊張、激動、與無儘思唸的年輕臉龐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