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寂滅雷墟那終年籠罩的毀滅氣息,撲麵而來的並非清新,而是一種帶著蠻荒、混亂與貧瘠意味的乾燥狂風。
放眼望去,天地間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黃色調,龜裂的大地,扭曲的枯木,連天空都彷彿蒙著一層洗不掉的塵埃。
灰燼鎮,就匍匐在這片荒原的邊緣。
與其說是鎮,不如說是一片依靠著幾座風化岩山胡亂搭建的棚戶區。建築多用粗糙的岩石和不知名獸骨壘成,低矮、歪斜,毫無規劃可言。
街道(如果那能被稱為街道的話)狹窄而泥濘,混雜著不明汙物和某種腐臭的氣味。稀薄且混亂的天地靈氣,讓人呼吸都感到些許滯澀。
這裡的人,眼神大多帶著麻木、警惕,或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凶光。偶爾有爭執發生,很快便會演變成械鬥,勝者掠奪敗者的一切,周圍人冷漠旁觀,甚至躍躍欲試。弱肉強食,在這裡是寫在每個人臉上的生存法則。
“呸呸呸!這什麼鬼地方!靈氣還冇雷墟邊緣濃鬱,味道還這麼難聞!”少年憂憂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踢飛腳邊一塊碎骨。
少女憂憂微微蹙眉,蛇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低聲道:“主人,這裡的人……看我們的眼神很不善。”
薑帥麵色平靜,目光掃過這片混亂之地,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從九州到神獄,再到這神界邊荒,他早已習慣了在更惡劣的環境中掙紮求存。
隻是,此地瀰漫的那種純粹的、為了生存資源而互相傾軋的惡意,比神獄的酷刑更顯**,讓他對天道惡念滋生的土壤,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先找個地方落腳,打聽訊息。”薑帥淡淡道,收斂著自身仙王氣息,看起來與尋常路過修士無異。
團隊走進一家看起來相對“完整”的客棧,招牌歪斜,寫著“息棧”二字,字跡模糊。店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劣質酒氣的混合味道。
掌櫃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眼皮耷拉著,一副冇睡醒的樣子,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算盤。幾個夥計眼神飄忽,在客人身上逡巡。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掌櫃的聲音沙啞。
“住店,四間房。”薑帥丟過去幾塊下品法則結晶。
掌櫃接過結晶,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好嘞!甲字房四間!狗子,帶貴客上去,再送些酒菜過去!”
名為狗子的夥計殷勤地引他們上樓。房間簡陋,隻有硬板床和一張破桌子。
很快,酒菜送來。幾盤看不出原貌的肉乾,一壺濁酒,還有一盆湖狀的麪食。氣味混雜,算不上好聞。
“這…這玩意能吃嗎?”少年憂憂用爪子戳了戳那黑乎乎的肉乾,滿臉懷疑。
豐度默默取出自己的龜甲,指尖在其上輕輕拂過,龜甲表麵微光一閃,浮現出幾縷極其細微的黑灰色紋路。他眉頭微蹙,對薑帥輕輕搖了搖頭。
薑帥會意,眼神微冷。他不動聲色,對眾人傳音道:“食物和酒裡都下了料,是一種能緩慢侵蝕仙力、麻痹神魂的混毒,手法很隱蔽。”
顧映雪金色眼眸中寒光一閃,周身氣息微凝。
“嘿嘿,大哥,讓他們見識下咱們的厲害!”少年憂憂摩拳擦掌,獸瞳中露出興奮之色。
薑帥抬手製止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急,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把戲。”
他示意眾人假裝進食,實則暗中將毒物逼出或化解。他自己則拿起酒壺,倒了杯濁酒,指尖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混沌氣流,酒液中的毒素瞬間被湮滅,他仰頭一飲而儘。
夜色漸深。
當客棧內外都安靜下來,隻剩下荒野的風嗚咽時,細微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從樓道和窗外傳來。
“卡噠。”門栓被輕輕撥動。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力撞開!同時窗戶也被砸碎,數道身影如同餓狼般撲了進來!為首的是白天那個乾瘦掌櫃,此刻他眼神狠厲,手中握著一柄淬毒的短刃。身後跟著那幾個夥計,還有四五個麵目猙獰、手持各種兵刃的惡霸,修為都在天仙初期到中期不等。
“動手!肥羊們,把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留你們全屍!”掌櫃的厲聲喝道,眼中充滿了貪婪。
然而,他們預想中中毒倒地、任人宰割的場景並未出現。
房間內,薑帥等人好整以暇地站著,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
“你們……”掌櫃的臉色驟變,意識到踢到鐵板了。
“等你們很久了。”薑帥語氣平淡,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掌櫃麵前,單手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嚨,將其提離地麵。仙王級彆的威壓稍稍泄露出一絲,便讓這群惡徒如墜冰窟,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困難。
“大…大人…饒命…”掌櫃的滿臉驚恐,徒勞地掙紮。
其他惡徒想逃,卻被顧映雪隨手佈下的一道雷霆屏障擋住去路,電光閃爍間,無人敢越雷池一步。雙憂如同看獵物般盯著他們,凶威瀰漫。
薑帥懶得廢話,直接搜魂。片刻後,像扔垃圾一樣將已然癡傻的掌櫃丟到一邊。從這些人的記憶碎片中,他得到了灰燼鎮及周邊區域的勢力分佈,幾個小型幫派為了資源爭鬥不休,背後似乎還有北域某些不入流宗門的影子。生存規則簡單而殘酷:實力為尊,掠奪是常態,善意在這裡活不下去。
“處理掉。”薑帥對雙憂示意道。
少年憂憂咧嘴一笑,與少女憂憂同時出手,房間內瞬間響起短暫的慘叫和骨骼碎裂聲,很快又歸於寂靜。
薑帥走到窗邊,望著外麵依舊黑暗、混亂的灰燼鎮,目光深邃。這隻是神界底層的一個縮影,無處不在的惡意,如同附骨之蛆。
“餓了吧?”他轉過身,看向夥伴們,臉上的冰冷稍霽。他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些乾淨的靈穀和獸肉,又拿出簡單的炊具。
“嘿嘿,還是大哥懂我們!”少年憂憂立刻湊了過來。
很快,一小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肉粥熬好了。雖然簡單,卻遠比之前那桌毒食令人安心。
眾人圍坐在一起,默默地分食著肉粥。窗外是神界邊荒的冰冷與殘酷,窗內是夥伴間短暫的寧靜與溫暖。這強烈的對比,讓每個人都沉默著,心中各自思緒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