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蹟平台之上,劫雲散去後的天地靈氣依舊濃鬱得化不開,如同溫暖的泉流,滋養著這片剛剛經曆浩劫的土地。
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儘,但一種劫後餘生的寧靜,已然降臨。
薑帥盤坐於平台中央,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如同深不見底的幽潭,平穩而浩瀚。
仙王初期的境界已然徹底穩固,混沌核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吞吐著精純的混沌母氣,其中隱現的暗紅毀滅意韻與亮紫雷霆光華,彰顯著他力量品質的非凡。
二十二重無殤劍法的種種玄奧,在心間流淌,融會貫通,尤其是那涉及規則層麵的“瞬獄”與“劫龍殺”,更是心念轉動間,便可引而不發。
他身旁,顧映雪靜靜調息,蒼白的麵容上恢複了一絲血色。薑帥那蘊含生機的混沌仙力,對於她神罰道體的恢複有著意想不到的奇效,受損的本源正在緩慢彌合。
她偶爾睜開金色的眼眸,看向薑帥時,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因他強大而帶來的莫名心安。
“咕都……”
一陣奇異的聲響打破了寂靜。眾人望去,隻見少年憂憂捂著肚子,一臉訕訕。他之前浴血奮戰,消耗巨大,此刻放鬆下來,饑餓感便洶湧而至。
少女憂憂無奈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看向豐度,眼中帶著詢問。他們攜帶的乾糧早已在連番變故中消耗殆儘。
豐度笑了笑,雖目不能視,神識卻清晰感知到一切。
“都什麼境界了,還會肚子餓?你們倆個都修的什麼仙?”
放鬆下來的豐度,冇忘打趣雙憂。
他摸索著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些看似普通的靈穀和幾塊風乾的獸肉——這是他習慣性備下的、源自九州故鄉的食材。
雖然如豐度所說,這個境界早就可以不吃不喝。但凡界的習性,不吃點喝點,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許久未曾動手了,不知手藝是否生疏。”
他尋了一處相對平整的石塊,掌心升起一團溫和的仙火,將一塊扁平的石板炙烤得溫熱。
然後,他熟練地將靈穀碾碎,摻入清水,和成柔軟的麪糰,又取出一個小小的罐子,裡麵是他祕製的香料。
很快,麪餅在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混合著香料與穀物焦香的誘人氣息瀰漫開來。那熟悉的味道,讓薑帥和顧映雪都微微動容,彷彿回到了在九州時,雖危機四伏,卻也有短暫安寧的歲月。
少年憂憂早已饞涎欲滴,圍著石板打轉。少女憂憂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幫忙翻動著麪餅,蛇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薑帥也走了過來,接過少女憂憂遞來的一張烙得金黃的餅,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卻帶著記憶深處的溫暖。
他看著正在忙碌的豐度,那個曾經在九州賣燒餅的胖子,如今已是獨當一麵的卦道仙師,失明的雙眼掩蓋不了他內心的通透與堅韌。
他又看向正在為誰該多吃一塊餅而“爭吵”的雙憂,看著靜靜調息、眉宇間少了些許清冷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顧映雪。
這一刻,冇有雷劫,冇有追殺,冇有世家恩怨,隻有夥伴,和這短暫而珍貴的寧靜。這或許,正是他一路奮戰,所要守護的東西之一。
然而,寧靜終是短暫。
豐度臉上的輕鬆漸漸斂去,他放下手中的餅,沉聲道:“師兄,顧姑娘,此地不可久留。我雖以卦術擾亂了部分天機,但東方世家底蘊深厚,姬無痕也已知曉我等在此。渡劫動靜太大,恐怕不止一方勢力盯上了我們。停留越久,風險越大。”
顧映雪也睜開眼,點頭附和:“我的傷勢已無大礙,不影響行動。北域,必須儘快前往。”
薑帥將最後一口餅嚥下,目光掃過夥伴們。雙憂雖然身上傷勢未愈,但眼神堅定,融合度穩定在六成,是一股強大的戰力。
豐度雖消耗不小,但卦術顯然在護法曆練中更顯精妙。顧映雪傷勢穩定,神罰道體依舊是不可或缺的頂尖力量。
“豐師弟所言極是。”薑帥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裡是東方世家盤踞的北域,也是囚禁他母親的地方。“此地已徹底暴露,成為眾矢之的。我們的目標始終未變——救母親。”
他略一沉吟,做出決斷:“立刻動身,前往北域前沿。石蠻(戰族)與文天明(星算閣)曾留下聯絡方式,我們需要他們的接應與情報。趁著剛剛渡劫,餘威尚存,一些宵小或許還不敢輕舉妄動,這是我們潛入北域的最佳視窗期。”
冇有異議。
眾人迅速收拾妥當。顧映雪揮手撤去外圍雷域,豐度抹去陣法痕跡。雙憂雖然身上帶傷,但行動無礙。
薑帥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他突破仙王、也見證了夥伴浴血守護的遺蹟,眼神中冇有留戀,隻有更加堅定的前路。
他率先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無聲息地冇入寂滅雷墟邊緣那依舊混亂的虛空背景之中。顧映雪、豐度、雙憂緊隨其後,幾人收斂氣息,如同幾顆投入大海的石子,迅速消失在天際。
新的征程,已然踏上。北域的風雲,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而身後的暗流與殺機,也必將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