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混著乾草的枯澀和豐度身上滲出的淡淡血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唯一的光源是懸在獸骨梁上的幽綠鬼火,火苗忽明忽暗,將角落裡的人影拉得扭曲——豐度躺在鋪了三層乾草的石台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矇眼的粗布早被血漬浸透,暗紅的印記順著臉頰滑到下頜,在石台上積成一小灘暗沉的痕跡。
他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抽搐,指尖殘留的星屑早已熄滅,隻有眉心處一點微弱的金光,證明神魂還未徹底潰散。
柳雨薇的石軀靠在最內側的石壁上,灰白色的石麵在鬼火下泛著冷光。
薑帥用一塊從客棧借來的粗布,輕輕擦拭著石軀表麵的灰塵,指尖觸到脖頸處那道細縫時,動作下意識放輕——前幾日偶爾閃過的瑩白微光,就藏在這道裂縫裡,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憂憂,忍著點。”少女憂憂的聲音帶著細弱的嘶鳴,她用尾巴捲起一塊沾了療傷魔膏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纏在少年憂憂扭曲的左臂上。
少年憂憂的手臂腫得比平時粗了一圈,獸毛被血黏成一綹,卻咬著牙冇哼一聲,隻是用通紅的眼睛盯著地窖門,像頭警惕的小獸。
他們的魔氣還冇完全恢複,偶爾逸散出的凶戾氣息,讓地窖裡的空氣都變得滯澀。
“蘊神花在鬼哭巷的‘陰鼠’手裡見過,他開價五十塊下品法則結晶;塑魂玉液更貴,上次聽分壇的人說,至少要一百塊,還得用等價的寶貝換。”
媚姬靠在門後,神識穿透粗糙的石壁,監聽著外麵的動靜,“我們現在一塊結晶都冇有,連陰鼠的鋪子都進不去。”
薑帥直起身,指節攥得發白。他摸了摸懷裡的無殤劍,劍鞘的冰涼讓他稍微冷靜——在骸骨鎮,冇有法則結晶,彆說救豐度、找淨火種,連活下去都難。
他扯過放在石台上的灰色麻布衣,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你們看好豐老和雨薇,我去想辦法。”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血腥、魔氣和劣質魔酒的味道撲麵而來。
街道上,兩個魔族修士正為了一塊泛著灰光的下品魔晶扭打,其中一人被生生咬斷了喉嚨,鮮血噴在黑色的石板上,很快就被路過的魔修用腳蹭開;
不遠處的“骨貨鋪”前,店主用鐵鏈拴著一個長著狐耳的妖族少女,少女的腳踝滲著血,卻被店主揪著頭髮強行展示:“渡劫初期的狐族,能暖床還能打架,三十塊下品法則結晶,不還價!”
巡邏的魔兵穿著鑲黑鐵的甲冑,手裡的彎刀滴著血,卻對眼前的慘狀視若無睹,隻在路過掛著“分壇”木牌的建築時,纔會停下腳步,對著門口的魔紋躬身行禮。
這就是骸骨鎮的法則——弱肉強食,拳頭硬的就是規矩。
薑帥順著人流往鬼哭巷走,巷口的骷髏頭雕塑吐著青黑色的瘴氣,裡麵的攤位擺得雜亂無章。
有的賣沾著血的兵器,有的擺著裝著不明液體的琉璃瓶,還有個攤主用鐵籠裝著幾顆跳動的神魂,籠子上的符文讓神魂發出淒厲的尖嘯。
他走到一個賣草藥的攤位前,壓低聲音問:“有蘊神花嗎?”
攤主是個枯瘦的老魔修,手指像雞爪一樣,他斜睨了薑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蘊神花?有啊,五十塊下品法則結晶,少一塊都彆想拿。”
薑帥又問了幾家,要麼說“冇貨”,要麼報出更離譜的價格,還有個攤主趁他轉身時,偷偷摸出一把淬了毒的短刀,卻被薑帥用餘光瞥見,一記眼刀嚇得對方手一抖,短刀掉在地上。
“血籠鬥場開場嘍!渡劫期修士都能來!活下來就拿十塊下品法則結晶!連勝三場再加三十塊!”
巷口傳來的吆喝聲像道驚雷,薑帥腳步一頓。血籠鬥場他早有耳聞——特製的血色牢籠能壓製修為,進去的人隻能靠肉身和戰技死鬥,十場裡有七場見不到活口。
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這是唯一能快速拿到法則結晶的路。
他跟著幾個滿臉凶光的修士走到鬥場,巨大的獸骨牢籠矗立在空地中央,籠壁上的血符文閃爍著紅光,周圍的看台上擠滿了賭徒。
他們揮舞著手裡的法則結晶,高聲叫喊著:“我押‘黑狼’贏!那傢夥上週連殺三個渡劫巔峰!”
“我押‘疤臉’!他的魔刀能破護體靈力!”
“報名。”薑帥走到登記處,聲音低沉。
登記的魔修抬頭掃了他一眼,見他隻有渡劫中期的修為,嗤笑一聲:“小子,想清楚了?這一輪的對手有四個渡劫後期,一個渡劫巔峰,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薑帥冇說話,隻是遞過一塊從客棧老闆那借來的劣質魔晶——這是報名的押金。
魔修接過魔晶,隨手丟給他一塊刻著“厲血”的木牌:“進去吧,第三籠。”
籠門“哐當”一聲關上,符文瞬間亮起,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將薑帥的修為死死壓製在渡劫中期。對麵的五個修士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又是個送死的,先撕了他的胳膊,讓看台上的爺們樂嗬樂嗬!”
一個滿臉刀疤的修士率先衝上來,手裡的魔刀帶著黑色的魔氣,直劈薑帥的肩膀。薑帥側身避開,同時一拳轟出,拳頭上冇有絲毫魔氣,卻帶著混沌體的純粹力量。
“嘭!”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疤臉的胸口,他身上的護體魔氣像氣泡一樣炸開,胸骨“哢嚓”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疤臉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籠壁上,滑落在地,再也冇了動靜。
剩下的四個修士臉色一變,同時攻了上來:一個用鎖鏈纏住薑帥的腿,一個用拳砸向他的太陽穴,還有兩個凝聚魔氣,準備發動大範圍攻擊。
薑帥腳步輕點,身體像柳絮一樣避開鎖鏈,同時抬手抓住鎖鏈的一端,猛地發力,將那名修士拽到身前,肘部重重撞在他的丹田——修士發出一聲慘叫,體內的魔氣瞬間紊亂,軟倒在地。
他順勢奪過鎖鏈,甩向另一側,纏住準備發招的修士,用力一拉,兩人撞在一起,昏死過去。
最後一個修士見勢不妙,轉身想逃,卻被薑帥一腳踹在後背,身體撞在籠壁上,滑落在地,冇了呼吸。
十息,五個對手全倒了。
薑帥站在籠中央,氣息平穩,灰色麻布衣上連個腳印都冇有。看台上的賭徒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瘋狂的叫喊:“這小子是誰?渡劫中期怎麼這麼猛?”
“我輸了三塊結晶!媽的!”
登記處的魔修臉色鐵青,不情不願地扔進來一個布袋:“這裡是十塊下品法則結晶,想再打的話,下一輪還能報名。”
薑帥撿起布袋,指尖觸到結晶的瞬間,體內深處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躁動——那是深藏在薑家血脈裡的蝕龍之變,自從被太祖出手壓製後,已經好久冇有感覺到了。
現在被剛纔的血腥味引動,一絲冰冷暴戾的氣息閃過,又迅速沉寂下去。他皺了皺眉,壓下體內的異樣,轉身走出牢籠。
他冇注意到,鬥場最高處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正用扇子擋著嘴,對身邊的仆從低語:“去查查那個叫‘厲血’的,他的肉身強度不對勁。
還有…剛纔跟著他來的那兩頭妖獸,氣息像是上古異種,把它們的蹤跡摸清楚。”
胖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貪婪的光——他是“禁臠閣”的管事,專做稀有妖獸和特殊體質修士的買賣,雙憂逸散的凶獸氣息,早就被他盯上了。
薑帥攥緊懷裡的布袋,快步走進陰暗的巷道。十塊法則結晶還不夠買半株蘊神花,但至少是個開始。
隻是他不知道,自己剛在血籠鬥場展露的實力,還有雙憂的存在,已經像一塊肥肉,引來了更危險的餓狼。骸骨鎮的黑暗,纔剛剛向他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