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幽冥宗主石炎之外,在場眾人誰都冇想到這最後現身,連名字都不願通報的青年如此乾脆利落,不作廢話,直接出手。
且這一出手,氣機一蕩,竟就是涵蓋了他們所有人。
尚未來得及憤怒,就見眼前之人化作重重光影,如水中之月,山巔之風,無孔不入的遍襲而來。
錚!
獨孤無我背後長劍清鳴一聲,如有無形絲線牽引,於半空中劃出一道冷月也似的弧線,落入其掌中。
“嗖”的一劍,刺向撲來的幻影,淩厲的氣機自劍鋒吞吐,空氣都似被絞碎了。
洪山怒喝一聲,盤坐的龐大身軀一躍而起,吐氣如雷,轟然一拳擊出。
冥骨道人依舊是淡漠模樣,隻袖袍內伸出一隻枯瘦如柴的大手,驟然一爪抓攝。
萬蠱夫人綵衣飛舞,媚眼如絲之中,衣袍翻動中隱藏著綿綿不絕的殺招。
夜梟冷笑一聲,手中已多了口漆黑短刃,無聲無息的揮劈出去。
五人一時間都難以分辨攻來的人影是真是幻,但那強悍的壓迫感作不得假。
不過身為屹立天下頂峰的大高手,自不會輕易示弱,分不出真假又如何?照樣是硬撼回去。
另一邊!
嘭嘭嘭!
空氣猶似煮沸,氣勁爆開的聲響接連炸開。
蘇情,青囊先生,黑天法王,光明寺寶莊,寶慧二僧幾人近乎同時出手,對方明明是一個人,可這一撲之間,分光化影,竟似每一道影子都是真實無虛,迅疾的攻勢如水銀瀉地般壓來!
快!
快得好似一道道厲電,以至於幾人也不得不全力施為,以快打快。
蘇情素手輕抬,五指如花瓣般次第綻放,爆發出淩厲細碎的罡氣。
青囊先生身上老農般的氣質一掃而空,背後藥簍揮砸而下。
黑天法王,寶莊,寶慧三僧亦是僧衣飄飛,三人六手於空中幻化開去,霎時間就有千百隻手印鋪天蓋地的展開。
下一霎,蘇情,青囊先生,三僧都聽得一聲輕笑,眼前人影顯化,撲殺而來,立時勁氣激盪。
隻一個呼吸,數十上百次的碰撞之後,那一道道人影破碎開來,清光一閃,洪元已脫離戰圈,立到了十丈開外。
蘇情,青囊先生等正法傳人也是緩緩收斂氣息,神色凝重。
石炎目光凝注黑天法王,微笑道:“如何?法王可還滿意?”
黑天法王深深看了洪元一眼,便是眉目低垂,不再言語。
而青囊先生幾人則轉向獨孤無我五人,但見這幾人罡氣洶湧,拳腳轟鳴,刀兵厲嘯,正在與空氣鬥智鬥勇。
青囊先生眉頭不由得就是一跳,這是什麼手段?
寶莊歎息一聲:“施主,還請解了妙法,不要再戲耍幾位居士了。”
洪元屈指輕彈,一指落到空氣之中,如擊鐘磬,一聲清音響徹,獨孤無我幾人頓時身體一顫,停下了攻勢,微微一個恍惚,眼前的景物清晰了。
不光眼睛清澈了,腦子也靈光了,立即醒悟過來,目光駭然的看向洪元,那夜梟更是腳步跌退,‘蹬蹬蹬’倒退數步,猶似見了鬼一般。
石炎拍了拍手掌,笑道:“各位見識了洪兄的實力,想必現在都不會再有質疑了。”
姓洪?
在場眾人循著這個姓去思索根腳,幾乎都是一無所獲,唯有寶莊禪師目光閃動,若有所思。
倘是往常時候,如夜梟,冥骨道人這些邪道高手怕是會坐立難安,這時有著共同的對手,洪元展露的實力越強,反是讓他們愈發安心。
寶莊禪師道:“有著洪居士襄助,我等此次計劃勝算又增了數分,事不宜遲,這就動身吧!”
“好!”
一眾人不再言語,各是展動身法,向著帝都方向掠去。
洪元大袖飄動,一縷青煙般吊在眾人身後,右手指掌之間數道真氣流轉四竄,卻被他掌心收攝,難以脫出掌握。
這就是他先前與蘇情,青囊先生,三僧這幾位正法傳人交鋒時,攝取來的真氣。
獨孤無我,萬蠱夫人那五人本是外道大周天,被石炎傳授了正法,不過得授時間不長,且都是洪元已經掌握的法門,對他價值不大。
是以洪元隻以幻法對付,從蘇情幾人身上,卻是有著收穫。
八大靈竅之間,本就有所感應,與幾人交手,氣機交彙,洪元就察覺到自己軀殼內相應的位置有著迴應。
相比起【龍脈真形罡】初成時,這次的反應強烈多了,已經讓他能夠定位了。
而攝取來的幾道真氣,就包含了蘇情以及三僧的。
蘇情出自紅塵閣,凝鍊的靈竅為‘百相竅’,三僧皆是‘須彌竅’!
洪元念頭一動,六虛劫力將幾道真氣吞納一空,快速分解起來。
對現在的他來說,哪怕是正法真氣也不再有迷惑,要不了多久就能解析,繼而從真氣反推靈竅法門,於體內開辟‘百相竅’和‘須彌竅’。
‘正法八脈,隻差神機府和天玄教了!’
洪元心中自語。
五十餘裡路對於大周天強者而言,不過是片刻的工夫,皇城已然在望。
“祖龍脈位於皇城核心,宮中守衛森嚴,即便以我等的武功,要想潛入都要費些工夫。”
“不過石某早有安排,可以悄無聲息的進入。”
石炎說道。
“若隻是想不驚動他人,進入皇宮,倒也不用那麼麻煩。”洪元突然說話了,隨之目光一動,空氣泛起道道漣漪,籠罩向了石炎。
石炎也不閃避,隻覺一股詭異的波動拂過,便是再無其它感覺,可其餘人卻是眼神奇異。
在他們眼中,石炎被那漣漪一掃,整個人就從空氣中消失了,連氣息都是疏淡於無。
可這是他們早就知曉石炎在此的情況下,方能有所感知。
獨孤無我幾人看見這一幕,想到先前被戲耍的場景,應當也是這等手段了。
“洪居士神技,真是讓人歎服。”寶莊歎息一聲,又道:“如此就有勞洪居士了。”
“好說。”
洪元意念一動,一道漣漪便是擴散,將眾人儘數籠罩在內。
【龍脈真形罡】成就之後,他的心靈秘法也是精進極多,將十幾人納入幻法影響之內輕而易舉。
在幻法遮蔽之下,眾人身法如電,掠入皇宮之內,越過一重重宮禁以及諸多庭院,直抵腹心。
洪元目光掃去,但見這皇宮中樞區域,居然修建著一座露天聖壇,四方有著三十六根巨大的白玉蟠龍柱,每根柱子上都鏤刻著一條纏繞的大龍,栩栩如生,頭顱朝天,宛似要飛天而去。
隻是大龍脖子處串聯著碩大的精鋼鏈子,三十六條縱橫穿插,彙聚向了中央的聖壇所在。
濃鬱的靈機自聖壇下洶湧而出,如有實質般沖天而起。
洪元身形一化,如同破碎的影子,消散無蹤。
石炎等人卻是凝頓了腳步,看向了聖壇上首陰影處,原本哪裡本是空無一人。
可隨著石炎等人的到來,呼吸之間,突兀的就多了一人。
隨著此人的現身,靈機愈發的躍動起來,彷彿連光線都被他所吸引,周圍的陰影快速消散,現出一個揹負雙手,身形頎長的身影。
那人瞧容貌也就二十七八歲模樣,肌膚晶瑩如玉,宛似天人化身,單是站在哪兒就有一種如山如嶽的氣魄,存在感強烈到讓人窒息。
哪怕以石炎等人的修為,一下子竟也有了種渺小的感受,彷彿地上的螻蟻朝見天上的神聖。
玄帝,楊青玄!
當世第一人!
楊青玄目光淡漠,忽的抬眸,靜靜看向了石炎等人。
“你們來了。”
楊青玄說話了,這一聲話語聲音並不大,宛似閒話家常,可石炎等人身周空氣卻是‘哢’的一聲碎裂開來,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幻法立即破開。
“石兄,青囊兄,寶莊大師……還有紅塵閣的小丫頭……”
楊青玄目光從石炎等人身上一個個掃過,歎息一聲:“你們都來了,來得好,千機兄,觀星兄,你們也都出來吧!”
楊青玄話音落下,就有四道身影飄然而來,一左一右拱衛在其身側。
正法八脈之中,神機府,淩霄殿投靠了他麾下,這四人自然就是兩脈的大周天強者。
神機府的千機先生和璿璣娘子,淩霄殿觀星先生,量天居士。
神機府的靈竅為‘靈樞竅’,此竅修成之後,雙手之靈巧將遠超凡人,能做出諸多讓世人驚歎的巧奪天工之器物。
可以說,神機府主千機先生乃是天下第一巧匠,玄廷諸多新式武器都是出自他之手。
觀星先生和量天居士則是自黃龍士之後,世上造詣最高的尋龍術士。
“正法八脈的傳人,多少年冇有聚集一處了?”楊青玄有些感歎。
石炎,青囊先生等人卻是臉色難看,看向了聖壇上的楊青玄幾人,哪怕排除楊青玄,單是神機府,淩霄殿四位大周天就已是不容小覷的對手了。
石炎沉聲道:“你早就猜到我們會來?”
楊青玄看了看他,搖了搖頭,失笑道:“石兄,何必在我麵前裝模作樣?反倒讓我小覷了。”
“單憑你們現在的力量,敢來攻我不過是自尋死路,可石兄非是愚人,自然不會做此求死之舉。”
“你敢來,當然是有著把握的,你早就聯絡了千機兄,觀星兄他們不是麼?有著他們四人襄助,再彙合你等的力量,纔有與我一戰的底氣,對麼?”
“你……”石炎猛然抬頭,看向了千機,觀星幾人,迴應他的,卻是四道冷冽的目光。
“可惜啊!”楊青玄道:“你卻不知道,你剛與四位道友達成合作,他們後腳就已稟告給我了,本座隻需待在這裡,坐等你等自投羅網就行了。”
此言一出,石炎,寶莊,蘇情等人都是變了顏色,獨孤無我等剛成就正法之人更是神情劇變。
玄帝楊青玄,再加上四位大周天,這還怎麼打?
他們敢突襲玄帝,行‘斬玄’之策,除了玄帝吞龍之舉,的確危及到了他們之外,也是因為石炎隱約透露了神機府,淩霄殿也是盟友。
“石兄,抱歉了!”千機先生是個麵容古板的中年人,宛似一個老學究,這時候就露出了歉意。
石炎臉露冷笑:“你好得很。”
楊青玄瞧著這一幕,忽然笑了一聲:“罷了,罷了,原本還想看你們作戲的,但我實在忍耐不住,這實在是太好笑了。”
他擺了擺手,目光玩味:“千機兄,觀星兄,你們四位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發動?”
“千機兄,你和璿璣娘子暗中煉製了四十九顆‘雷火神珠’,準備暗算我,當我不知道麼?”
“還有觀星兄,量天兄,兩位打算在我‘吞龍’之時,顛倒鎖龍大陣,引靈機逆流,是不是?”
“你們啊,早就清楚自己和石兄聯絡瞞不過我的耳目,所以將計就計,想要麻痹我,我就瞧著你們做這場好戲,知道我多少次差點笑出來嗎?”
轟隆!
楊青玄話音未落,神機府,淩霄殿四位大周天齊齊出手,罡氣漫卷,交織彙成匹練轟然而下。
千機先生,觀星先生這二人赫然都是罡氣二重,合力一擊,如洪流海嘯般轟去。
楊青玄抬了抬手,湧來的罡氣便被他一指點中,發出支離破碎聲響,可隨之半空中又有點點黑光亮起,鋪天蓋地罩下。
楊青玄手掌一揚,那點點黑光竟是一顆顆漆黑圓珠,乳燕投林般到了他掌中,猛然一捏。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火焰如龍而起,將其整個人包裹其內,下一刻,一縷青光盪開,火焰儘皆四散。
楊青玄立身高處,彆說身上有多少傷勢了,便是連衣袍都是絲毫無損。
千機先生四人已閃身而出,落到石炎等人身側,此刻回頭望去,都是瞳孔收縮。
璿璣娘子一張漂亮的臉容上帶著驚震:“‘雷火神珠’竟也對你無用,楊青玄,你真的還是人嗎?”
楊青玄淡淡道:“我當然還是人,隻是吞龍之後,就說不一定了。”
千機先生踏前一步,沉聲道:“楊兄,你既然早知道我等要對你出手,為何不事先除掉我們?我等這麼多人聯手,你難道真有十足把握應對?”
楊青玄眼睛從眾人身上挪開,看向了天穹,目光縹緲而高遠,緩緩道:“諸位道友,我給你們說個故事吧。”
“一千五百年前,仙人降世,走遍四海八方,傳承八脈之後,乘龍蹈海而去,在你們宗門典籍之中,仙人是為了尋得真龍而來,是這樣記載的對麼?”
也不等其餘人回答,他就是一歎:“錯了,仙人降臨,最後的確帶走了一物,但卻不是什麼真龍,而是‘靈脈’!”
“‘靈脈’是仙人的說法,即使在仙人的世界中,‘靈脈’也是極為稀少,而恰好這方世界就有著一條品質不俗的靈脈!”
“仙人抽取了靈脈的九成精髓,隻留下一點殘骸,就像是一條蛻皮的大龍,仙人拿走了龍,隻留下一些遺蛻!”
“這遺蛻就是所謂的‘龍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