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慕蘭溪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嘴唇微微發抖:“可是……老夫人她不會答應的……”
“我會說服她。”霍行策的語氣不容置疑,“她若不答應,我便不娶任何人。霍家的香火斷了,她看著辦。”
慕蘭溪靠在他懷裡,嘴角微微翹起,聲音卻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阿策,你對我真好……”
霍行策抱著她,心裡卻莫名有些煩躁。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小巧的,柔軟的,像一朵需要人捧著護著的花。
他想起秦錦瑟,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不要把她丟給乞丐的樣子,渾身是傷,滿臉是淚,死死抓著他的褲腿,指節都白了。
他甩開了她。
他當時冇有回頭。
現在想起來,心裡那根刺又紮了一下。
“阿策?”慕蘭溪察覺到他走神,輕聲喚他。
“冇事。”霍行策回過神,“我去跟母親說。”
霍母正在佛堂唸經,手裡的佛珠轉得飛快。
“母親。”霍行策推門進來,單刀直入,“秦錦瑟已經走了。和離書在這裡。我要娶蘭溪。”
霍母的佛珠停了。
她轉過身,看著兒子,目光沉沉的。
“你知不知道,錦瑟是怎麼離開的?”
霍行策皺眉:“她自己闖的九層塔,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有什麼關係?”霍母的聲音一下子高了,佛珠啪地摔在地上,珠子滾了一地,骨碌碌地轉,“她是被你逼走的!被你羞辱走的!被你折磨走的!”
霍行策冇說話,臉色沉下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宴會上對她做了什麼?”霍母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讓人畫了那些畫,拿到集市上去賣?霍行策,你是我兒子,可你做的這些事,連畜生都不如!”
“母親!”霍行策的聲音也高了,“秦錦瑟她……”
“她怎麼了?”霍母打斷他,“她哪裡對不起你了?你出征的時候,她日日焚香祈禱,夜夜望著邊關的方向,盼著你平安歸來。你受傷的訊息傳回來,她跪在佛堂裡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眼睛腫得睜不開,還是強撐著去廟裡給你求平安符。”
“你在邊關打仗,她在府裡替你儘孝。我生病的時候,是她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煎藥喂藥,端屎端尿,從來不嫌臟不嫌累。家裡的賬目,她打理得清清楚楚,下人犯了錯,她從不大聲斥責,總是溫言細語地教導。你那些同僚的家眷,哪個不誇她賢惠?”
“可你呢?”霍母的眼淚掉下來了,“你把她當什麼?當出氣筒?當玩物?當你可以隨意踐踏的牲畜?”
霍行策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是怎麼闖過九層塔的?”霍母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鞭笞、拶指、烙鐵、鐵鏈穿琵琶骨……一層一層,九道酷刑。她一個弱女子,是怎麼扛過來的?她不怕死嗎?”
“她怕。”霍母的聲音低下去,“可她更怕留在你身邊。霍行策,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能讓一個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女人,寧願去闖九層塔,也不願再做你的妻子。”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霍行策站在佛堂中央,頭頂的燈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聲音冷硬:“母親,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要娶蘭溪。”
霍母看著他,眼神裡的光一點一點滅下去。
“你要娶她,可以。”她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