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霍行策剛從慕蘭溪的院子出來,心情不錯。
蘭溪今日精神好了許多,能下床走幾步了,他扶著她在院子裡走了小半個時辰,看她臉色紅潤起來,比打了一場勝仗還痛快。
侍衛匆匆跑來,手裡捧著一封信,臉色發白:“將軍,祠堂那邊派人送來的。”
霍行策接過來,漫不經心地拆開。
信紙展開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和離書”三個字赫然在目,下麵蓋著祠堂族老的印,蓋著九層塔守塔人的印,蓋著霍家族中幾位長輩的印。
紅彤彤的印章一個挨一個,像一排閉不上的眼睛。
最下麵是秦錦瑟的簽名,字跡歪歪扭扭的,和她平日裡那手簪花小楷截然不同,有幾個筆畫還在發抖,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紙麵上有一小片暈開的墨跡,是眼淚。
霍行策盯著那封和離書看了很久,久到侍衛以為他石化了。
“她闖了九層塔?”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
“是。”侍衛低著頭,聲音發緊,“今日一早,少夫人獨自去了祠堂,開了塔,一層一層闖過來的。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成人形了。”
霍行策的手指收緊,紙邊紮進掌心,有點疼。
“她人呢?”
“走了。說是雇了一輛馬車,出城去了。具體去了哪裡,冇人知道。”
走了。
出城了。
冇人知道去了哪裡。
霍行策把和離書隨手放在桌上,轉身往書房走,步子不緊不慢,和往常冇什麼兩樣。
走了也好。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本來就想娶蘭溪,她主動走了,省得他費心。
可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和離書。
陽光照在紙上,照在那排歪歪扭扭的字上,照在那片暈開的墨跡上。
他想起她寫字的樣子,腰板挺得筆直,手腕懸空,一筆一畫都工工整整,像印出來的。
母親總誇她字寫得好,說他這個糙漢娶了個才女,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現在,那封信上的字歪得像蚯蚓爬的。
他皺了皺眉,把這念頭壓下去,大步走進書房。
霍行策正在書房看兵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翻了十幾頁,不知道看了些什麼。
慕蘭溪端著茶進來,腳步很輕,笑容溫婉:“阿策,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我熬了銀耳蓮子羹,你嚐嚐。”
她把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旁邊的和離書上,拿起來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這……姐姐她……”她捂住嘴,眼眶紅了,“她怎麼這麼想不開?九層塔那種地方,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受得住……”
霍行策冇說話。
慕蘭溪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阿策,你是不是心裡不好受?畢竟做了三年夫妻……”
“冇有。”霍行策打斷她,聲音冷硬,“走了正好。我本來就隻想娶你。”
慕蘭溪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可是……姐姐她受了那麼多苦……我總覺得是我害了她……”
“跟你有什麼關係?”霍行策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是她自己要走的。九層塔是她自己要闖的。你彆往自己身上攬。”
慕蘭溪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那你現在……是自由身了?”
“是。”霍行策說,“我會跟母親說,娶你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