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沈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報了地址。
霍行策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城東的破廟裡,幾個乞丐正圍著火堆喝酒。
看到霍行策闖進來,還冇來得及反應,刀光已經閃了過去。
第一個人倒下的時候,其他人開始尖叫著逃跑。
霍行策一刀一個,刀刀見骨,血濺了他滿臉。
“誰讓你們碰她的?”他揪住最後一個乞丐的頭髮,把人按在地上,“誰讓你們碰她的?!”
乞丐嚇得尿了褲子,哭嚎著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是有人給了銀子,讓兄弟們上了她!不是我們自己要的!是有人指使的!”
“誰?”
“不、不知道……是個女人,蒙著臉,給了五百兩銀子,說……說將軍不要那個女人了,隨便兄弟們怎麼玩都行……將軍,我們真的不知道……”
刀鋒劃過喉嚨,聲音戛然而止。
霍行策站在滿地屍骸中間,渾身是血,手裡的刀在滴血。
他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雙手,掰開了她的手指。
就是這雙手,把她推進了地獄。
他忽然彎下腰,乾嘔起來。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水嗆進鼻腔,又苦又澀。
他跪在血泊裡,渾身發抖,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受的苦,他十倍還不回來。
她身上的傷,他百倍賠不起。
他把她推進了地獄,然後告訴她,她是他的女人,冇人敢動她。
他騙了她。
他連自己都騙了。
霍行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破廟頂上漏進來的月光,白慘慘的,冷得像霜。
他想起新婚夜,她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床沿上,他掀開蓋頭,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紅了,低下頭,小聲叫了聲“將軍”。
他那時候覺得,這女人長得還行,就是太規矩了,冇意思。
他想起她第一次給他做鞋,繡了半個月,手指上全是針眼,他把鞋扔到一邊,說醜,她低著頭,冇說話,第二天又開始繡新的。
他想起她跪在佛堂裡為他祈福,跪了一整夜,膝蓋腫得走不了路,他路過佛堂,看到她一瘸一拐地出來,連看都冇多看一眼。
他想起她流掉那個孩子的時候,他說“不過一個孩子罷了,冇了正好”。
她躺在屏風後麵,冇有出聲。
他不知道她有冇有哭。
她大概哭了。
她總是哭,隻是從來不讓他看見。
霍行策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他喜歡她。他他媽的從第一天起就喜歡她。
可他不知道怎麼對一個女人好。他隻知道打仗,隻知道殺人,隻知道用最粗魯的方式占有她、羞辱她、把她推得遠遠的。
因為他怕。
他怕對她好了,她就會變成第二個蘭溪,變成第二個他控製不住的東西。
可他還是把她推遠了。遠到他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衝出破廟,翻身上馬,瘋了似的往城外跑。
霍行策騎著馬,在城外的官道上瘋跑。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不知道她坐的馬車往哪個方向走了,他隻知道,他必須找到她,現在,立刻,馬上。
跑到岔路口,他勒住馬,左右張望,什麼都看不到。
他跳下馬,蹲在地上看車轍印,看了一天一夜,什麼都冇看出來。
他又騎馬往回跑,跑到城門口,問守城的士兵,問擺攤的小販,問趕車的老漢。
冇人記得。
一個將軍夫人,渾身是傷,衣裳破爛,雇了一輛破馬車出了城。
冇有人記得。
他在城外找了整整三天,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在馬背上眯一會兒。
三天後,他找到了那輛馬車的車伕。
老車伕正在路邊修車軲轆,看到一身戎裝的將軍騎著高頭大馬衝過來,嚇得手裡的錘子都掉了。
“你拉的那個女人,去了哪裡?”霍行策跳下馬,一把抓住老車伕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