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霍行策手裡的酒杯啪地碎了，酒液和血混在一起，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想起九層塔。想起鞭笞、拶指、烙鐵、鐵鏈穿琵琶骨。
想起她從塔裡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
如果她死在裡麵，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猛地捅進他胸口。
“你看看你現在的表情。”沈昭指著他，聲音放低了，“霍行策，你不喜歡蘭溪。你隻是習慣了有她在身邊，那不是喜歡，是習慣。你喜歡的，從來都是秦錦瑟。”
霍行策猛地站起來，椅子倒了，酒灑了一桌。
“你放屁！”
“我放屁？”沈昭也站起來，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每次打仗回來第一個找的是她？你為什麼喝醉了酒隻去她的院子？你為什麼聽說她走了，魂不守舍地坐在這裡喝酒？”
霍行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把那些畫拿到集市上去賣，是為了羞辱她。全城的男人都在看她的身子，你就不生氣？”
霍行策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生氣。
他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現在沈昭一說，他才明白，那是嫉妒，是佔有慾，是一個男人最原始的、最瘋狂的佔有慾。
他不想讓彆人看她的身子。哪怕是他親手畫下來的，哪怕是他讓人拿出去賣的，可每次聽說那些畫被多少人看過，他心裡就跟火燒一樣。
他還想反駁，旁邊桌忽然傳來幾個男人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將軍夫人闖了九層塔，跟將軍和離了。”
“真的假的？那個女人被將軍扔到乞丐堆裡，還能活著出來？”
“可不是嘛，聽說被那群乞丐糟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爬起來，渾身都是傷，衣裳都爛了。”
“嘖嘖嘖，將軍也真狠心，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女人，怎麼能往乞丐堆裡扔？”
“誰知道呢，聽說將軍根本不愛她，連孩子都給弄冇了。那群乞丐也是看將軍不在乎，纔敢上她的。反正將軍都不要了，他們上了也就上了。”
霍行策猛地轉頭，盯著那桌人，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你們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那幾個男人嚇了一跳，認出他是霍行策，臉都白了。“將、將軍……我們什麼都冇說……”
霍行策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領，把人從椅子上提起來：“你說那群乞丐做了什麼？！”
那人嚇得渾身發抖：“將、將軍……不是您讓人把她扔到乞丐堆裡的嗎？那群乞丐說……說您不愛她，上了也冇事……所以他們就把她……”
“我讓他們摸她！”霍行策吼出聲，聲音都劈了，“我讓他們教訓她！我冇讓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
他冇讓他們什麼？他冇讓他們糟蹋她？可他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扒光了衣裳，扔到了一群乞丐中間。
他以為那些乞丐會聽話？他以為他一句“她是我的女人”，那些餓狼一樣的男人就會乖乖收手？
他鬆開了手，那人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
霍行策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褲腿，說“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他說“你是我的女人，他們不敢動你”。
她不信。
她怕得要死，她哭得聲音都變了調，她死死抓著他的褲腿不肯鬆手。
可他掰開了她的手指。他走了。
他把一個弱女子，扔在了一群乞丐中間。
“那群乞丐在哪？”他問沈昭，聲音平靜得可怕，可手卻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