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車伕嚇得直哆嗦:“將、將軍?哪個女人?”
“從南城門出去的,渾身是傷的那個。”
老車伕眼睛一亮:“哦,您說那位夫人啊。我把她拉到了渡口,她坐船走了。”
“坐船?去哪的船?”
“往南邊去的,具體去哪,老漢也不知道。那夫人說隨便哪條船都行,隻要往南走。”
霍行策鬆開老車伕,翻身上馬,往渡口的方向衝。
他快馬加鞭,跑了兩個時辰纔到渡口。碼頭上人來人往,船隻停了一排,他挨個問,問了十幾條船,終於有人記得她。
“你說那個渾身是傷的姑娘啊?長得可好看了,就是臉色白得嚇人。”船老大抽著菸袋,“她在船上坐了兩天,到清江浦下的船。問她去哪,她不說。問她有冇有家人,她說冇有。可憐見的。”
霍行策又往清江浦趕。
到了清江浦,又有人說她換了馬車往南走了。
到了下一個鎮子,又有人說她往山裡走了。
他追了整整一個月,從京城追到江南,從江南追到嶺南,一路上不停地問,不停地追,可每次都是差了一步。
她像一隻受驚的鳥,不停地飛,不停地逃,不肯停下來。
這天他在一個小鎮上歇腳,沈昭派人送來了急信。信很短,隻有幾行字:“我查到了那天晚上的事。那群乞丐,不是自己起意的。有人給了銀子,讓他們淩辱她。指使的人,你猜是誰。”
霍行策看著那封信,手指抖得信紙嘩嘩響。
他翻身上馬,日夜兼程,三天三夜冇閤眼,趕回了京城。
霍行策衝進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渾身是土,鬍子拉碴,眼睛紅得像鬼,守門的侍衛差點冇認出他。
他冇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慕蘭溪的住處。
慕蘭溪正在梳妝,看到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阿策?你怎麼……”
“乞丐的事。”霍行策站在門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是不是你指使的?”
慕蘭溪的臉色瞬間變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昭查到了。”霍行策一步一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有人給了那群乞丐銀子,讓他們糟蹋她。那個人,是你。”
慕蘭溪後退一步,撞到了梳妝檯,上麵的胭脂水粉嘩啦啦掉了一地。“我冇有!”她搖頭,眼淚掉下來了,“阿策,你相信我,我冇有……”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霍行策猛地一拍桌子,桌麵裂了一條縫,“糕點裡的花生粉,落水,乞丐,都是你做的!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慕蘭溪被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行策從懷裡掏出沈昭送來的證據,摔在她麵前。“你自己看。”
慕蘭溪低頭看著那些東西。
銀子的去向,乞丐的口供,她貼身丫鬟的證詞——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跟她平時溫溫柔柔的樣子完全不同,尖銳的,刺耳的,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
“是,都是我做的。”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翹著,“糕點裡放芫荽,是我讓丫鬟放的。落水,是我自己跳的。乞丐,是我花錢雇的。”
“你瘋了!”霍行策的聲音在發抖。
“我瘋了?”慕蘭溪站起來,盯著他的眼睛,“我是瘋了!我從小就喜歡你,可你母親不讓我們在一起,就因為我長得像你父親的外室!我有什麼錯?!我這張臉是爹孃給的,我改不了!”
“你娶了秦錦瑟,她占了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你讓我怎麼辦?我隻能讓她走!”
“可她不走!她死都不走!她寧可被你羞辱、被你折磨、被你扔到乞丐堆裡,她就是不走!”
“所以我才讓那群乞丐上了她!”慕蘭溪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我要讓她臟,讓她爛,讓她再也配不上你!我要讓她自己滾!”
“啪——!”
霍行策一個耳光甩過去,慕蘭溪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溢位血來。“你怎麼敢……”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你怎麼敢……”
慕蘭溪趴在地上,捂著臉,眼淚啪嗒啪嗒掉,可她還在笑。
“霍行策,你有什麼資格打我?”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嘲諷,“那些畫是你讓人畫的,是你讓人拿到集市上去賣的。那些乞丐是你把她丟過去的。是你親手掰開她的手指,把她留在那裡的。”
“我隻是推了一把。”
“你纔是那個毀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