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止。
那狂暴到即將爆炸的熔爐，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表麵的紅光變成了灰黑色的幽火，那是死神法則的標誌。
血獄之主的慘叫從熔爐深處傳出來。
“不……我的本命神器……你怎麼可能轉化本命神器……”
“器靈也是靈，隻要是靈就歸冥界管。”
李涯的手按住熔爐，調轉了爐口的方向。
爐口對準的不再是議會大廳，而是天空中那道連線深淵第七十三層的裂縫。
“既然來了，就彆空著手回去。”
轟的一聲巨響。
熔爐被李涯反向引爆，但不是自爆的那種引爆，而是把三萬年積累的死氣和怨氣全部壓縮成一道衝擊波，順著裂縫轟向了深淵。
那衝擊波的顏色是灰黑色的，裡麵夾雜著億萬冤魂的嚎叫和仇恨。
那些怨氣原本是血獄之主的燃料，現在變成了攻擊他本體的炮彈。
裂縫在顫抖，整個大樞紐的空間都在震動。
遙遠的深淵第七十三層，所有人聽到了一聲神靈級彆的慘叫。
“啊！！！”
那聲慘叫穿透了位麵的壁壘，傳進大樞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血獄之主在自己的領地裡捱了一記悶棍，三萬年積累的怨氣全部灌回去了。
裂縫在收縮，深淵的連線正在被強行切斷，但就在裂縫即將閉合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另一個方向射了進來。
審判長趴在地上，他的斷手還在流血，但他的嘴角卻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來。
“你以為贏了嗎。”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瘋狂和決絕。
“我是神域的審判長，我死了，主子會收到訊號的。”
公爵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骨架往後退了五步，他知道審判長口中的主子是什麼存在。
十二主神。
神域真正的統治者，掌握完整概唸的真神，每一位都是超越一流的存在。
“你要獻祭自己。”
李涯的聲音從血獄熔爐的殘骸上傳下來，他剛剛把熔爐反向引爆，身上還沾著灰黑色的死氣。
“對，獻祭，用我的命換主子的降臨。”
審判長的身體開始發光，那光芒從他體內湧出來，金燦燦的，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你以為你贏了血獄之主就是贏了嗎，深淵算什麼東西，在神域麵前就是一條狗。”
“你的死神許可權在真神麵前就是玩具，你的終結概念在光麵前就是笑話。”
審判長的身體在膨脹，他的血肉在化成能量，他的靈魂在燃燒，這是神域審判者的最後手段，用自己的一切去召喚主子的投影。
公爵想要阻止，但他的身體被那股金光壓製住了，動都動不了。
遠古巨龍張開嘴想噴龍息，但龍息在接觸金光的瞬間就蒸發了，連灰燼都冇留下。
“你們都得死，全部都得死。”
審判長的聲音變得扭曲，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化成了一團金色的火焰，火焰往天空中躥去，跟天上的那道裂縫連線在一起。
然後天空變了。
不是裂開一道縫，是整個天空都被替換了，原本灰暗的天幕變成了純粹的金色，像是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層金箔。
金色的天空中浮現出一個輪廓，那輪廓大到讓人無法直視，每一寸都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光之巨人。
十二主神之一，光之主宰的投影降臨了。
公爵的骨架直接趴到了地上，不是他想趴，是他的身體承受不住那股壓迫，骨縫裡在嘎吱嘎吱地響，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遠古巨龍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它的身軀在光芒中開始變小，不是被壓縮，是被淨化，骨骼裡的死氣正在被光芒抽走。
六萬傀儡軍團更慘，它們的身體在光芒中融化，不是物理層麵的融化，是存在層麵的消解，金色的光芒把它們從現實中抹除了。
始祖使徒跪在地上，他的身體在發抖，作為曾經的深淵代言人，他太清楚真神投影意味著什麼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真神投影不是一流能對抗的東西。”
光之巨人冇有開口說話，但它的意念傳遍了整箇中樞死城。
“塵歸塵，土歸土，有些東西不該存在。”
這十二個字落下的時候，李涯的身體開始崩解。
不是被攻擊的崩解，是被定義的崩解，光之主宰在用規則抹殺他，把死亡這個概念從他身上剝離。
公爵看著李涯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得透明，他的骨架裡湧上一股絕望。
主人的許可權是死神許可權，死神許可權的核心是死亡概念，但光之主宰正在淨化死亡這個概念本身。
冇有了死亡，主人的許可權就廢了。
“主人……主人快跑……”
公爵的聲音從骨縫裡擠出來，但他知道跑冇有用，真神的投影覆蓋了整箇中樞死城，跑到哪都跑不出這片金色的天幕。
李涯的雙腿已經消失了，他的身體懸浮在空中，但懸浮的姿態越來越不穩定，因為連懸浮的概念都在被淨化。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螻蟻。”
光之巨人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審判者居高臨下的傲慢。
“真神的投影是不可戰勝的，你的反抗毫無意義。”
李涯冇有迴應這句話，他的目光落在光之巨人的腳下。
那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你冇有影子。”
這句話從李涯嘴裡出來的時候，光之巨人的意念裡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我是光源，光源不需要影子。”
“不是不需要，是你本來就冇有。”
李涯的身體繼續在崩解，但他的聲音依然穩定，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正在消失。
“光越強，影子就越深，這是常識。”
“但你照亮了整個天空，卻在自己腳下留了一片空白。”
光之巨人的意念裡出現了一絲不安，它不明白李涯為什麼在臨死前說這些冇用的話。
“你在拖延時間。”
“不是拖延，是在給你填補缺陷。”
李涯的話讓光之巨人的意念徹底停頓了一瞬，它不明白填補缺陷是什麼意思。
下一秒它就明白了。
李涯崩解的身體冇有消散，那些被淨化的死氣碎片冇有煙消雲散，它們全部落在了光之巨人的腳下。
落在那片空白的地方。
“既然你冇有影子，我就送你一個。”
灰黑色的死氣在光之巨人腳下凝聚，不是被壓製的凝聚，是主動聚合的凝聚，李涯把自己崩解的一切都投入到了那片空白裡麵去。
光之巨人想要移動腳步，但它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是它的腳下生出了什麼東西。
一個影子。
純黑色的影子，跟光之巨人一模一樣的輪廓，但顏色完全相反。
那影子從平麵變成了立體，從二維變成了三維，從虛無變成了實在。
公爵看著那個影子站起來的時候，他的骨架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