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放開了他的頭顱,轉身朝著傀儡總倉的入口走去。
遠古巨龍跟在後麵,巨大的身軀鑽進了地下洞口。
七萬亡靈軍團魚貫而入,四隻深淵骨魔擠在通道裡艱難前進。
三號親信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隊伍最後麵。
他身上的傷還冇好,但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灰黑色。
傀儡總廠的入口通向地底深處,通道兩側刻滿了防禦陣法。
但這些陣法的佈置者就在隊伍裡,他們自動為新主人敞開了大門。
通道儘頭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裡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金屬架子,每一個架子上都站著一具戰爭傀儡。
半神級彆的戰爭傀儡。
六萬具,整整齊齊排列在地底,像是一支沉睡的軍隊在等待檢閱。
骸骨騎士看著這一幕,他的骨架在發抖。
“這就是公爵的核心資產。”
樹妖神明的根鬚在地底下探測著整個空洞的範圍。
“六萬具,全部是半神級彆,每一具的戰力都不低於我們的精銳。”
這些傀儡的核心全部是亡靈。
李涯隻需要釋放死神氣息,它們就會全部歸順。
公爵千年的積累將在一息之間變成李涯的軍隊。
但就在李涯準備釋放氣息的時候,空洞深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終於來了。”
那個聲音帶著一種壓迫感,僅僅是聲波本身就讓在場所有四流以下的存在跪了下去。
空洞深處走出來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覆蓋著白骨鎧甲的骨架,身高超過三丈,眼眶裡燃燒著慘白色的火焰。
氣息是二流。
白骨公爵本人。
他冇有騎坐騎,冇有帶護衛,就這麼一個人站在六萬具傀儡的正前方。
手裡托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
“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把那個黑色圓球舉起來,表麵的紋路在幽火的照耀下閃爍。
“自毀裝置。”
“這六萬具傀儡的核心都連著這個起爆器。”
“隻要我按一下,整個傀儡總倉就會變成一片火海。”
李涯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著公爵手裡的那個黑色圓球,距離太遠,死神許可權的傳遞需要時間。
在他的氣息覆蓋公爵之前,公爵有足夠的時間按下按鈕。
“你贏了每一步。”
公爵的聲音在空洞裡迴盪。
“從外圈到裡圈,從郊外到核心。”
“你拿走了我的坐騎,你拿走了我的護衛,你拿走了我的附庸。”
“你甚至拿走了我的三號親信。”
他的骨架往前走了一步,慘白色的火焰在眼眶裡跳動。
“但你輸了最後一步。”
“這六萬具傀儡是我千年的心血,是我統治裡圈的根基。”
“我冇有的東西,你也彆想得到。”
他的拇指按在了起爆器的按鈕上,隻需要輕輕一壓整個總倉就會化為烏有。
“想要這些傀儡,可以。”
“自斷雙臂,廢掉修為。”
“我可以留你一條狗命,做我的實驗品。”
這句話傳出來的時候,跟在李涯身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樹妖神明的根鬚停止了延伸,他看著眼前的局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打了這麼久,從外圈打到裡圈,從法會打到公爵領地核心。
一路上所向披靡,亡靈倒戈,骨魔歸順,連絕靈鎖神大陣都被李涯用拳頭砸碎了。
結果到了最後一步,公爵直接掀桌子。
六萬具傀儡的命運捏在公爵手裡,李涯的許可權再強也快不過按按鈕的速度。
骸骨騎士跪在地上,他的骨架在劇烈顫抖。
明明已經贏了,明明已經站在了終點。
最後卻被一個自毀裝置堵死了所有可能。
腐屍城的神明們互相對視,眼神裡全是茫然。
屍山來的三位老神明沉默不語,他們活了幾百年也冇見過這種局麵。
樹妖神明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苦澀。
“大人,我們贏了所有的仗,卻輸給了一個按鈕。”
樹妖神明那句話說完,空洞裡靜了兩息。
公爵的火焰跳了一下,他在等李涯的反應,等他崩潰,等他跪下,等他求饒。
但他等來的是一聲笑。
不是絕望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種看到對手出昏招時候纔會有的笑。
“你覺得這個按鈕是你的底牌。”
公爵的骨架往前傾了兩度,他冇想到李涯會是這種反應。
“六萬具傀儡,千年心血,你捏在手裡當籌碼威脅我,覺得我一定會怕。”
李涯往前走了一步,公爵的拇指在按鈕上壓得更緊了。
“彆動,再動我就按。”
“我說的不是我動不動的問題。”
李涯停下腳步,距離公爵還有五十丈。
“我說的是,你這個按鈕按下去,損失的是誰。”
公爵的火焰暗了一瞬,這句話的方向他冇想到。
“你在說什麼瘋話,六萬具傀儡炸了,你什麼都得不到。”
“我得不到完整的傀儡,但我能得到彆的東西。”
“得到什麼。”
“亡靈本源。”
這四個字讓公爵的骨架僵在了原地,他的思維在飛速運轉驗算這句話的含義。
“你的傀儡是用什麼造的。”
李涯開始掰手指頭,語氣跟在課堂上講課一樣。
“核心是亡靈,軀殼是金屬和骨質,能量來自外圈上繳的血魂晶。”
“你按下那個按鈕,炸掉的是軀殼。”
“炸不掉的是亡靈本源。”
“亡靈本源是刻在法則深處的東西,物理爆炸燬不掉法則。”
公爵的骨架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在驗算。
亡靈本源確實不在物質層麵,確實是法則層麵的印記。
物理爆炸隻能摧毀載體,摧毀不了法則本身。
“你炸掉六萬具傀儡,我隻需要把飄散的亡靈本源收集起來,用新材料重鑄軀殼。”
“你損失的是千年積累,我損失的是幾天時間。”
“你按一下,試試。”
李涯往前又邁了一步,公爵的拇指死死壓在按鈕上但遲遲按不下去。
他在猶豫。
如果李涯說的是真的,按下去之後他就什麼都冇了。
六萬具傀儡變成廢鐵,亡靈本源被李涯全部收走。
他千年積累歸零,李涯隻需要幾天就能重鑄一支軍隊。
這筆賬怎麼算都虧。
“你不敢按。”
李涯的聲音又近了三分。
“因為你知道我說的是對的,你的自毀裝置是用來威脅彆人的,不是用來自殺的。”
“按下去你就什麼都冇了,不按你還有談判的籌碼。”
“但現在你發現,這個籌碼對我不管用。”
公爵的骨架在發抖,他意識到自己被將了一軍。
這個按鈕原本是他的底牌,現在變成了他的枷鎖。
按下去,他輸。
不按,他的威脅就是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