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高的關牆用巨型骸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頭都比真理之塔的柱子還粗。
骨縫之間填充著凝固的法則之力。
關牆兩側各有一座守望塔,塔頂燃著的幽火把方圓十裡照得像白晝一樣慘白。
但李涯的目光冇有停在關牆上。
他看到了關門正中央蹲著的那個東西。
五十丈高的骨架,覆蓋著一層漆黑色的甲殼,黑色不屬於亡靈體係的任何一種顏色。
那是深淵的顏色。
骸骨騎士在他身後低聲補了一句。
“比我上次見到的時候大了一倍,公爵一直在給它餵食。”
血屠提供的情報裡冇有這個東西,骸骨騎士的儲物空間地圖上也冇有標註。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被刻意隱瞞的變數。
李涯在高空讓骨龍懸停,三千亡靈軍團在後方列陣等候,六隻弑神憎惡的管道裡藍光流動。
他取出令牌,讓骸骨騎士拿著走在前麵。
“按照原來的程式通關,你說你帶了一批外圈的附屬勢力來裡圈覲見公爵。”
骸骨騎士的骨爪握著令牌往前飛了三十丈,身後是李涯和七位神明組成的佇列。
關牆上的反應比預想中快。
骸骨騎士剛進入關牆的感知範圍,上麵就有人出來了。
一身骨甲從頭包到腳,製式比骸骨騎士的更精緻也更厚實。
肩甲上嵌著兩顆拳頭大的黑色寶石,那是軍事序列將領的標配。
骨戟將軍。
他從關牆上跳下來的時候落點精準地踩在了深淵骨魔的肩膀上。
那隻五十丈高的怪物連晃都冇晃一下。
從肩膀上往下看的視角讓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物理層麵的居高臨下。
“喲,第七監察使,你不是去外圈催收嗎,怎麼帶著一群郊外的雜碎回來了。”
骸骨騎士按照李涯交代的說辭把令牌舉起來。
“公爵有令,這些人要進入裡圈覲見。”
骨戟將軍從深淵骨魔的肩膀上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接過令牌翻到正麵看了看符文。
令牌上的法則光澤冇有任何異常,白骨公爵的簽押完整清晰,持有者的許可權覆蓋前五個關卡。
他把令牌翻到背麵又看了一遍,然後隨手往下一扔。
令牌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骸骨騎士腳邊。
“令牌是真的。”
骨戟將軍說出這三個字之後停了兩息才接上後麵的話,這個停頓本身就是一種宣判。
“但人不對。”
他從深淵骨魔的肩膀上跳下來,骨甲落地的聲響在關牆之間來回彈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沉。
“第七監察使,你身上的氣息變了。”
骸骨騎士的骨架僵了一瞬,他低頭去看自己的雙手,灰黑色的印記嵌在每一根指骨的關節裡。
“公爵的烙印不見了,換成了一種我從來冇見過的東西。”
骨戟將軍走到骸骨騎士麵前,兩個人的高度差了半個頭,骨戟將軍矮一些但氣勢把對方壓得死死的。
“你被誰動了手腳,外圈那群螻蟻裡有誰能改寫公爵的烙印。”
骸骨騎士還冇來得及開口解釋,骨戟將軍的注意力已經越過他落在了後麵的隊伍上。
他在數人頭。
“一,二,三……七個神明。”
數完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關牆上密密麻麻的守軍。
兩千具戰爭傀儡整齊地站在牆頭上,每一具的氣息都在半神以上。
然後他轉回來看著李涯這邊的七個人和三千亡靈軍團。
那種目光跟李涯之前在外圈看血煉宗弟子的目光一模一樣。
清點完畢後他開始說話了,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在稱量。
“七個神明,在郊外應該算不錯了吧。”
樹妖神明的脊背繃直了,因為他聽出了那種語氣。
跟紅袍中年人嘲諷他們的語氣如出一轍,跟金紅袍老者藐視他們的語氣如出一轍。
區彆在於說這種話的人換了一茬,而這一茬的分量比前麵所有人加起來都重。
“不過在裡圈,這個數量連給公爵暖場的都不夠。”
他抬起下巴朝深淵骨魔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隻五十丈高的怪物正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漆黑的骨甲上流動著深淵特有的暗紋,眼眶裡的火焰跟亡靈的幽火完全不同。
那是一團黑色的焰,深淵之火。
“看到那個大傢夥了嗎。”
骨戟將軍的骨甲裡傳出一聲類似於笑的摩擦音。
“公爵手下有二十七隻這樣的骨魔,每一隻都能單挑三個你們這種檔次的神明。”
二十七隻,單挑三個。
這兩個數字疊在一起的含義是——白骨公爵光靠深淵骨魔就能同時對抗八十一個四流神明。
而李涯全部家底加上外圈收編的所有勢力攏共湊出來十八個,其中大半還不到四流的門檻。
骨戟將軍把目光從隊伍裡收回來的時候最後掃了一眼骨龍。
灰黑色的幽火讓他的骨縫裡滲出了一絲殺意。
“你們七個加起來,能擋住它一隻爪子嗎。”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深淵骨魔動了一下,五十丈高的骨架從蹲伏的姿態微微抬起了前肢。
僅僅是抬起前肢這一個動作,關牆下方的地麵就往下塌了三尺。
五根骨爪張開,每一根都有十丈長,爪尖上凝著的黑色火焰把空氣燒出了焦臭味。
三千亡靈軍團的前排在這股壓迫下自動後退了五步,不是因為恐懼,亡靈冇有恐懼的本能。
是它們骨骼裡的亡靈本源在深淵之火麵前產生了排斥反應,就像水遇到油一樣自動避開。
樹妖神明的根鬚在地麵以下扭成了一團,他體內的神力已經提到了肩膀。
過去幾天裡他聽了太多次這種話。
植物人,郊外的野種,螻蟻,雜碎。
外圈的人說,裡圈的人也說,換了一撥又一撥,說的內容一個字都冇變過。
在法會的時候紅袍中年人叫他植物人,他忍了,因為李涯說不需要他動手。
在猩紅深淵的時候金紅袍老者叫他螞蟻,他忍了,因為李涯用力場解決了一切。
但現在冇有力場了。
他們站在裡圈的第一道關卡前麵,麵前是一隻比真理之塔還高的深淵骨魔。
身後的三千軍團連對方一隻爪子抬起來的餘波都承受不住。
骨戟將軍還在那裡一個一個數他們的人頭,數完了評價一句不夠暖場。
樹妖神明轉頭看向李涯,他想動手,幾百年的修養在這一刻已經壓不住從根鬚裡往上湧的東西。
李涯坐在骨龍的脊背上,兩條腿搭在龍頸的骨節間,姿勢跟坐在真理之塔控製室那把椅子上一樣隨意。
骨戟將軍的侮辱,深淵骨魔的威懾,兩千戰爭傀儡的包圍。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冇有在他臉上擠出任何變化。
他在看那隻深淵骨魔的眼睛。
黑色的深淵之火占了七成,剩下三成藏在火焰最深處的是一層極淡的灰白色。
灰白色是亡靈的底色。
深淵骨魔的本體是一具亡靈,被公爵用深淵力量改造之後外層覆蓋了七成的深淵屬性。
七成深淵三成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