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公爵手下光三流以上的神明就有二十七個。”
這個數字讓他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二十七個三流神明隨便拎出五個就能把他們十八個全滅了。
李涯的注意力停在了地圖上另一個位置。
赤紅色標記的區域，標註寫著戰爭傀儡總倉，裡麵的數字是六萬。
六萬具半神級彆的戰爭傀儡存放在一個倉庫裡，每一具都是用外圈上繳的亡靈拆解重組而成的。
法會一千年來上繳的三十萬具高階亡靈，就有一部分變成了這六萬分之幾。
蒼白臉會長也看到了這個數字，他花了兩百年製造弑神憎惡一共才做出幾千隻，白骨公爵的倉庫裡放著六萬具同類產品。
而且根據地圖上的標註，這六萬具隻是總倉的庫存，各個關卡和前線分倉還有更多。
“這些傀儡的核心材料全部來自亡靈。”
蒼白臉會長看向李涯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六萬具亡靈傀儡意味著六萬個亡靈造物，亡靈造物在死神的神選麵前會發生什麼，半個時辰前他剛親眼見過。
骨龍叛了，護衛叛了，鎧甲叛了，鞭子叛了。
如果李涯走進那個總倉釋放死神氣息……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地圖上還標了一個東西。”
踩著骸骨騎士頭骨的那隻腳收了回去。
李涯蹲下來把地圖攤在地上指著裡圈最深處的一個標記。
那個位置畫著一個漆黑的符號，旁邊的註釋隻有四個字，死神遺物。
“這是什麼。”
骸骨騎士的回答隻剩下氣聲。
“公爵在裡圈最深處挖到了一件死神時代留下來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
“他隻在議事的時候提過一次，說那件東西是他突破二流的關鍵。”
死神遺物。
白骨公爵經營千年建立的整套產業鏈的最終目的是突破二流。
而突破的關鍵就是那件從冥界遺蹟中挖出來的東西。
一個用冥界的遺產壯大自己然後用冥界的遺物來完成最終進化的傢夥。
和李涯之間的衝突已經不是貢品糾紛的層麵了。
這是所有權的爭奪。
白骨公爵手裡的每一具傀儡每一份材料每一件遺物都屬於冥界，都屬於死神法則的延伸。
而李涯作為死神的神選擁有這些東西的最高許可權。
“把他關起來。”
李涯站起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令牌和地圖，腳下那具枯骨還在碎裂的邊緣掙紮。
樹妖神明帶著兩位腐屍城神明上前把骸骨騎士從地上拎起來。
這副失去了所有裝備的骨架輕得出奇，一隻手就能提著走。
“不要殺他，他身上還有公爵府的法則簽押，這個簽押以後有用。”
蒼白臉會長立刻領會了意思。
公爵的法則簽押相當於一把開啟特定鎖的鑰匙，人可以關著但鑰匙不能毀。
骸骨騎士被拖走的時候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拿到了令牌和地圖又怎麼樣，公爵治下二十七個三流神明加六萬具戰爭傀儡，你十八個人怎麼打。”
李涯把令牌收進袖中，冇有回頭。
“你覺得六萬具亡靈傀儡在我麵前是你的兵。”
這句話讓骸骨騎士的魂火猛烈跳動了一下，他終於想到了那個他一直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如果李涯走進總倉，釋放死神氣息。
六萬具亡靈傀儡會倒戈。
白骨公爵千年積攢的軍團會在一息之間變成敵人的軍隊、
不需要戰鬥不需要消耗不需要任何代價。
這個認知讓他的靈魂在碎裂的頭骨裡顫了三下。
“公爵不會讓你活著走到總倉的。”
“那是他該操心的事。”
李涯把地圖遞給了蒼白臉會長。
“臨摹三份，原件鎖進塔底的密室，臨摹件分彆存放在赤血礦坑、猩紅深淵和屍山。”
“任何一處被攻破，其他三處都還留著底。”
蒼白臉會長接過地圖的時候手已經不抖了，剛纔的恐懼被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壓下去了。
他在這張地圖上看到了一條從外圈直通裡圈核心的路線。
看到了沿途每一個可以被策反的亡靈傀儡儲存點。
看到了一個從未有人走過的進攻方案。
“大人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先把外圈吃乾淨。”
李涯走向塔頂的破洞，外麵那頭已經徹底歸順的骨龍正安靜地趴在廢墟上等著新主人。
十二名高階亡靈護衛跪在龍身兩側，它們的武器和盾牌已經重新拾起但方向變了。
尖端朝外，守衛的物件從骸骨騎士變成了李涯。
“白骨公爵的監察使不會隻派一個，他失聯之後公爵會在一個月內派第二批人來。”
“一個月夠了。”
“夠做什麼。”
李涯翻身騎上了骨龍的脊背，這頭遮天蔽日的坐騎在感受到他的重量之後低鳴了一聲展開雙翼。
“夠把外圈所有帶亡靈標簽的勢力全部收進來。”
“到時候公爵再派人來催收的時候麵對的就不是十八個神明瞭。”
蒼白臉會長站在破洞邊沿看著骨龍升空，灰骨平原的風灌進來吹得他的法袍翻飛。
他在裡圈出生在外圈流浪了兩百年。
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個位置上參與一件這麼大的事。
白骨公爵經營了一千年的外圈附庸體係正在被一個從郊外走出來的人一塊一塊地拆掉。
而公爵本人還不知道。
他知道的時候手裡那張地圖上標註的所有亡靈節點可能已經全部變了顏色。
從代表公爵的慘白變成代表冥界的灰黑。
到那個時候裡圈和外圈的攻守就會徹底調轉。
骨龍載著李涯消失在灰骨平原的天際線上，十二名亡靈護衛跟在龍翼的陰影下列隊飛行。
一個騎著敵人坐騎帶著敵人護衛用著敵人令牌的人朝著外圈的下一個目標飛去。
蒼白臉會長轉身走回塔內開始臨摹地圖。
他的手終於穩了下來，一筆一劃把裡圈的防線刻在骨片上。
刻到第三張的時候，塔底傳送通道亮了一下，李涯的聲音從陣法裡傳出來。
“把骸骨騎士提上來，我要轉化他。”
蒼白臉會長放下刻刀走向關押區，路過流水線的時候瞥了一眼那六個猩紅議會的前神明，它們已經被拆成了零件分裝在十二個容器裡，弑神憎惡的能源儲備從五分鐘漲到了四十分鐘。
關押間裡的骸骨騎士被七層鎖鏈綁在牆上，頭骨的裂紋還冇癒合，魂火從縫隙裡往外漏。
他看到蒼白的臉會長進來的時候嘴角的骨縫裡擠出一個詞。
“殺了我。”
蒼白臉會長冇搭理他，解開鎖鏈拖著他的腿骨往上走。
骸骨騎士被拖到李涯麵前的時候，那頭骨龍就趴在三步之外，灰黑色的幽火從龍眸裡投射過來照在他身上。
他親手養了四百年的坐騎正在用一種陌生的服從姿態匍匐在另一個人腳下，這比被踩碎頭骨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