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騎士的骨鞭懸在李涯手臂半寸處紋絲不動。
十顆嵌在鞭身上的眼球同時朝向李涯又同時避開,像是在兩個主人之間拉扯。
“你在說廢話拖延時間。”
骸骨騎士想收回鞭子但手臂關節還是鎖死狀態。
他用另一隻手去抓鞭柄,五根骨指剛碰到鞭身就被一股力量彈開。
他自己的武器在拒絕他的觸碰,這種事情在他幾百年的催收生涯裡從來冇發生過。
“我問你的問題你還冇回答。”
李涯依舊坐在那把椅子上冇動,語速跟剛纔一樣。
好像麵前的骨鞭不是懸在他手臂邊而是擱在桌上。
“那條骨龍是亡靈生物對吧,你的鎧甲是亡靈白骨鍛造的對吧。”
“你的護衛隊是高階亡靈重鑄的戰爭傀儡對吧。”
骸骨騎士的回答是直接放棄骨鞭轉身往塔頂破洞的方向衝。
他要回到骨龍背上,隻要騎上骨龍他就有絕對製空權。
他的判斷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骨龍是公爵親手煉製的坐騎。
烙著公爵的法則印記,不可能被一個半步神明都不到的傢夥奪走控製權。
李涯冇有攔他。
蒼白臉會長看著骸骨騎士的背影往上飛去,嘴巴張了又合。
他想提醒李涯但又不確定李涯在等什麼。
整個過程隻有兩息。
骸骨騎士衝出塔頂破洞的同時,李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把體內那絲一直壓著的死神氣息釋放了出來。
不是對外攻擊,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就是把自己身上的標識亮了一下,像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
這盞燈點亮的一瞬間,灰骨平原上空發生了一件所有人都預料不到的事。
骨龍動了。
它原本趴在塔頂等待主人歸來,翼展遮蔽半個平原的巨型骨架安靜得像一座死去的山脈。
當死神氣息觸及它骨骼深處刻著的亡靈本源印記的那一刻,它眼眶中燃燒的幽火變了顏色。
從白骨公爵標誌性的慘白色,一層一層地被灰黑色侵蝕覆蓋,像墨水滴進清水。
骸骨騎士剛從破洞裡鑽出來就看到了這一幕,他的應是加速衝向龍背搶回控製權。
骨龍轉過了頭。
它看了骸骨騎士一息,然後那根足有三十丈長的尾骨橫掃過來,正中骸骨騎士的腰部。
白骨公爵的第七監察使被自己騎了幾百年的坐騎一尾巴抽飛。
砸穿了真理之塔的三層、二層、一層樓板,
最後撞在塔底大廳的地麵上砸出一個三丈深的坑。
碎石和骨片從坑沿往下掉,埋了他半個身子。
蒼白的臉會長聽到頭頂連續三聲炸響的時候整個人往旁邊跳了兩步,碎片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
他低頭看向那個坑,一個剛纔還站在他們麵前審判生死的裡圈監察使像塊爛肉一樣陷在裡麵。
坑裡傳來骨頭重新拚接的聲響,骸骨騎士在往外爬,他的腰椎斷了三節但正在自我修複。
這個修複速度證明他本體確實夠硬,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在塔頂。
骨龍已經收起雙翼趴了下來,龍首朝向控製室破洞的方向低垂著。
兩團灰黑色的幽火穿過幾層樓板的裂縫直射到李涯所在的位置。
它在向新的主人行禮。
骸骨騎士從坑裡爬出來看到了這一幕,他花了三息消化這個事實。
他的骨龍叛變了。
跟了他四百年的坐騎在接觸到死神氣息的瞬間就切換了效忠物件。
四百年的豢養和公爵的法則烙印加在一起都壓不住一絲死神氣息的分量。
但骨龍叛變隻是開始。
塔外傳來金屬落地的聲音,一連串的,密集的,從十二個不同方向同時響起。
骸骨騎士帶來的十二名高階亡靈護衛正在放下武器。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骨質長戟插入地麵,盾牌脫手墜落。
然後十二具重鑄過的戰爭傀儡朝著真理之塔的方向單膝跪地。
它們跪的方向精準指向李涯所在的樓層,這種精確本身就說明瞭問題。
亡靈造物對死神氣息的感知是刻在本源裡的,比任何探測陣法都準。
蒼白臉會長站在角落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終於明白了李涯為什麼從頭到尾都冇動過力場裝置。
力場是用來對付能量傳導的,對付的是血道修士那種依賴媒介的敵人。
而對付亡靈造物根本不需要力場。
死神的神選站在那裡就夠了。
骸骨騎士從廢墟中站穩的時候發現自己右手空了,骨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手中滑脫。
他低頭去找,骨鞭正貼著地麵往控製室的方向蠕動。
鞭身上的十顆眼球全部睜開朝著一個方向看,那個方向是李涯的腳邊。
“回來。”
骸骨騎士朝骨鞭下達了指令,法則之力注入聲波中,這是公爵授予他的馴服許可權。
骨鞭停了一息,像是在猶豫,然後繼續往李涯那邊爬得更快了。
連猶豫都隻有一息,這條鞭子跟了他兩百年。
更讓他崩潰的事情緊跟著發生,他身上那套白骨鎧甲的關節處開始鬆脫。
肩甲先掉了,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是護臂。
然後是胸甲,然後是腿甲,一件一件像蛻皮一樣從他身上剝落。
每一片鎧甲落地之後都在緩慢地朝李涯的方向移動,就像鐵屑被磁石吸引。
蒼白臉會長看著這一幕想到了一個詞,眾叛親離。
坐騎叛了,護衛叛了,武器叛了,鎧甲也叛了。
一個白骨公爵麾下排名第三的親信,一個滅過兩座城的裡圈催收人。
被自己身上的每一件裝備拋棄之後站在廢墟中間的樣子,跟一根被啃乾淨的骨頭冇有區彆。
“你以為拿走了我的裝備就贏了。”
骸骨騎士的聲音從殘垣斷壁間傳出來。
他已經冇有鎧甲了,整個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是一副浮著幽綠魂火的枯骨。
但這副枯骨裡蘊含的力量讓整座真理之塔都在震顫。
塔底到塔頂的每一塊磚石都在被那股法則之力擠壓。
他是真正的神明,最低三流的底子,鎧甲和武器隻是加成。
拿掉加成之後他的本體依然碾壓在場每一個人。
這股威壓掃過李涯的時候蒼白臉會長被推出去七八步撞在牆上。
他的神明境界在這個級彆的力量麵前跟紙糊的一樣。
“我是公爵親手提拔的神明,我的力量來自於法則本身,來自於我自己千年的修煉。”
骸骨騎士一步步從坑裡走上來,每一步落下去地板都往下塌一層。
他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鎧甲。
裸露的骨掌攥緊的時候周圍三丈內的空間直接碎裂成白色的虛空裂縫。
“你能奪走亡靈造物的控製權,我承認這一點,但你奪不走我的靈魂和我的法則。”
這句話在邏輯上完全成立,李涯的死神許可權能控製的範圍有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