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慘白手臂,從黑水中伸出。
抓住了他的腰,手臂,衣服……像無數條水鬼的觸手,要將他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淵。
他拚命掙紮,噬光刃亂斬,六色光芒狂閃,震開幾隻。
但立刻有更多的手臂纏繞上來。
這些水屍的力量大得驚人,且帶著一種沉淪的“拖拽”意誌。
更讓楚浩心驚膽戰的是。
他明明記得這黑河雖然寬,但剛纔站立時感覺並不深,最多齊腰深。
可此刻,被這些水屍抓住往下拖拽,他卻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
視線迅速被黑水淹冇。
頭頂那暗紅色的“天空”越來越遠,越來越朦朧。
“進山河圖!”
楚浩集中精神,瘋狂溝通懷中的山河卷。
“進,快進去!”他內心嘶吼。
然而。
毫無反應。
懷中的山河圖,如變成了一件最普通的凡物,無論他如何催動。
如何注入靈性之力,甚至用手去觸控,拉扯,都紋絲不動!
它與楚浩之間的聯絡,彷彿被這黑水,被這無儘的地獄死氣徹底隔絕,凍結了。
“怎麼可能?!”楚浩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
山河圖是他最大的依仗,竟然在這裡失效了?!
就在他因山河圖失效,心神劇震的瞬間,拖拽的力量猛然加大。
他的口鼻瞬間被黑水灌入,那冰冷腐臭的液體直衝氣管,帶來劇烈的灼痛和窒息感。
視線徹底模糊,意識也開始有些渙散。
無數水屍纏繞著他,將他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水底。
絕望如最沉重的鉛塊,壓在他的心頭。
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冇的最後一刻……他奮力掙紮著,用儘最後一絲清明,朝水麵上方。
那已經變得極其遙遠,如另一個世界的暗紅色天光。
忽然!!
他看到了……。
水麵之上,黑河之畔。
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與他此刻一模一樣服飾,身材樣貌與他完全相同,甚至連氣息都似乎有幾分相似的……“楚浩”!!!
那個“楚浩”手裡,正拿著他那幅本該失效,古舊的山河圖畫卷。
“楚浩”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在仔細打量著畫捲上的紋路,表情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
然後,
他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
那個“楚浩”緩緩地……低下頭。
目光穿透了不知多深的粘稠黑水,精準,直直……看向了正在水下,被無數水屍拖拽下沉真正的楚浩!!
四目相對。
水下。
楚浩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水上。
是那個“楚浩”平靜無波,甚至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帶著一絲玩味的微笑。
他在笑。
“轟!!!”
楚浩的腦海彷彿被九天雷霆劈中,一片空白。
無邊的寒意,比這黑水冰冷萬倍,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思維。
那是誰?!
為什麼和我一模一樣?!
為什麼他拿著山河圖?!
山河圖不是在我懷裡失效了嗎?!
無數個問號爆炸開來。
但窒息和拖拽的力量讓他無法思考。
他隻看到,那個水上的“自己”,微笑著看了他最後一眼,便像是完成了某種確認,不再關注,轉身。
“你特麼的到底是誰!?”
楚浩內心在瘋狂咆哮。
他想衝出去,想質問,想撕碎那個冒充者!
但身體被無數冰冷的手臂禁錮,口鼻灌滿黑水,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
下沉。
不斷下沉。
水麵的天光徹底消失,四周是無邊無際濃鬱的黑。
隻有身邊那些慘白浮腫的臉和冰冷的手臂,是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
楚浩放棄了掙紮,不是認命,而是那股極致的驚悚和疑問,甚至暫時壓過了死亡的恐懼。
他死死盯著上方。
儘管那裡隻剩黑暗。
不知又下沉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或許是很久。
忽然,
他感覺到拖拽自己的力量似乎停滯了,周圍的水屍也鬆開了些許,但仍圍在四周,像是在……看守。
“他到底是誰!”楚浩內心一片冰冷。
對方帶走了山河圖,帶走了媽媽。
忽然。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黑,而是浮現出了一片模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毛玻璃看到的畫麵……正是黑河岸邊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個“假楚浩”不疾不徐地走在荒蕪,佈滿黑色砂礫的河岸上。
然後,
畫麵一轉,似乎跳越了時間和空間。
在一片嶙峋,如怪獸骨骼般的黑色石林邊緣,假楚浩“恰好”遇到了熟人。
正是八木尺和恐怖娃娃。
八木尺尺身黯淡了不少,似乎受了些損傷,但靈性依舊。
恐怖娃娃身上的破布更爛了,鈕釦眼睛也有些歪斜,氣息萎靡,顯然墜入地獄的過程並不輕鬆。
“你冇事?!太好了。”
八木尺看到假楚浩,尺身一震,發出驚喜的精神波動。
“我們被那裂縫拋散,正擔心你,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恐怖娃娃也蹦跳過來,圍著假楚浩轉了一圈,扯著嗓子道:“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哦,本來就不是給人待的。”
假楚浩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慶幸與後怕,聲音甚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我也剛穩住,這黑河附近太邪門。”
他的表情,語氣,甚至一些小動作,都毫無破綻。
連與楚浩相處最久的八木尺和恐怖娃娃,竟然都冇有察覺到絲毫異常!
“此地不宜久留。”八木尺道。
“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我們必須儘快執行計劃……神胎還在我這裡,娃娃需要儘快附身,我們才能在地獄有一定行動能力,並尋找離開的線索。”
“對,趕緊的!”恐怖娃娃迫不及待。
它現在這副破爛布偶身子在地獄裡太吃虧了。
假楚浩點頭,眼神堅定:“我們走,我知道前麵有一處相對隱蔽的石窟,先去那裡。”
水下的楚浩,看著這其樂融融、並肩作戰的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到天靈蓋,又化為無儘的憤怒和焦急。
“老八,娃娃,他是假的!!”
楚浩在水底無聲地呐喊,拚命掙紮,試圖引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但周圍的黑水和水屍將他牢牢禁錮,他的所有掙紮和呐喊,都被隔絕在這片詭異的黑水深處,傳不出去分毫。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假楚浩帶著毫無戒備的八木尺和恐怖娃娃,離開了河岸區域,消失在黑色石林深處。
畫麵再次模糊、跳躍。
似乎過了不久,在一處陰森的山體裂縫內部。
八木尺取出了那具散發著淡淡神性光澤、又被重重封印的“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