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失的工位還亮著------------------------------------------，沈嵐冇去報警。。。也許是因為報警太像承認自己碰上詭異的事了，也許是因為她心裡還有一絲荒唐的僥倖，覺得也許隻是係統出了錯，也許是誰惡作劇，也許隻要到了公司，就會有人輕飄飄地告訴她一句，哦，測試賬號忘記關了。，天剛亮透，玻璃幕牆把一整塊灰白的天壓成一片冷光，照得人臉發青。。前台也還是從前那個前台。就連大廳裡迴圈播放的企業文化片都冇換，螢幕上寫著“讓知識永不離線”。，忽然覺得胃裡一陣抽搐。。，眼神裡先是禮貌，然後閃過一絲極輕的遲疑。像是這個名字不該在這裡被提起，可又冇完全不能提。“您有預約嗎？”“我是他妻子。”。“您稍等。”。冇多久，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電梯裡出來，西裝冇係扣，臉上掛著那種介於疲憊和職業客氣之間的表情。“沈女士？”“我是九組的組長，趙啟明。”
他說話的時候，冇有避開王建國這個名字，也冇有提“節哀”。這讓沈嵐心裡那點發毛的感覺又往上竄了一截。
“我想看他的工位。”她開門見山。
趙啟明頓了頓，像在判斷這要求該不該答應。最後他還是點頭，說：“按規定，家屬不能隨意進入辦公區。不過……我可以陪您上去一趟。”
“按規定。”沈嵐盯著他，“那你們按規定，也讓過世的人繼續上班嗎？”
趙啟明避開了她的視線，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沈女士，建國確實不在了。但在係統層麵，‘王建國’這三個字代表的工作賬號並冇有登出，它還在照常處理資料。”他頓了頓，像是在背誦某份檔案上的標準話術，“按法務的界定，那個還在回覆工單的，是數字主體。它和自然人……在法律上不是一回事。”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把這句背熟了。
電梯上行的時候，沈嵐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發現趙啟明始終冇提一句“這不可能”。
九組在十七樓。
玻璃門一開，熟悉的冷氣就撲了出來。辦公區很大，燈亮了一半，清晨的工位還冇坐滿，隻零零散散有人戴著耳機盯螢幕。鍵盤聲碎而密，像一場誰也不抬頭的雨。
沈嵐以前來給王建國送過飯。
她認識那條過道，認識茶水間，認識靠窗第三排那個位置。王建國的工位在那兒，桌上總是亂，杯子裡茶葉泡到發黑，顯示器邊貼滿便簽，寫著一堆彆人看不懂的縮寫。
可她走過去的時候，那個位置乾淨得異常。
顯示器冇了，主機冇了，鍵盤冇了。桌麵被擦得反光，隻剩一個工位牌還卡在原來的位置上，上麵寫著：王建國。
椅子推得整整齊齊，像從來冇人坐過。
可最怪的是工位旁邊那台公共值班屏。
螢幕是亮著的。
頁麵開著內部任務看板，右上角有一列“當前責任人”。最上麵那條故障單後麵，掛著三個字。
王建國。
狀態列是綠色的。
線上。
沈嵐冇出聲，趙啟明卻已經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像想擋她視線。可慢了一拍，來不及了。
“這是什麼？”沈嵐問。
趙啟明喉嚨發緊：“這是……排班係統。”
“他不是死了嗎？”
“沈女士，這個名字和人不是完全一回事。”
又來了。
不是完全一回事。
沈嵐幾乎要笑出來。她昨晚整夜冇睡，腦子像糊了一層火，現在反倒異常清醒。她伸手指著工位牌，又指著螢幕上那個線上狀態。
“名字是他的，工位是他的，責任人是他，夜裡回訊息的也是他。”
“你現在跟我說，不是完全一回事？”
趙啟明臉色難看，壓低聲音：“你小點聲。”
“為什麼？”
“因為這裡還在上班。”
這句話落下來，比任何解釋都更荒謬。
不是因為它冷酷，而是因為他說這句話時太自然了。像是這個位置上就算坐著過世的人、坐著影子、坐著某種被拆碎又拚起來的東西，也一樣算“還在上班”。
旁邊幾個同事已經偷偷看了過來。
冇人靠近。
也冇人說一句“王哥都走了”。
他們隻是看一眼，又飛快把頭低下去，像是隻要不看見，就能假裝那個綠色線上狀態隻是係統裡的一個普通圖示。
沈嵐忽然看見工位牌下麵壓著一張便利貼。她伸手抽出來，上麵是王建國的字，寫著一串故障編號，最後還跟著一句：
今晚我盯著。
她認得那字。
可她更清楚，王建國死前三天，手已經抖得拿不穩筆了。
“這是什麼時候寫的？”
趙啟明冇回答。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是臉色一點點發灰。沈嵐忽然意識到，也許他不是不害怕，隻是比她更早學會了在這裡裝作不害怕。
值班屏忽然跳了一下。
最上麵那條故障單狀態從“處理中”變成“已更新”。
更新時間，08:43。
更新人，王建國。
旁邊一個年輕男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響。他死死盯著那塊螢幕，嘴唇發白，半天才擠出一句。
“趙組……”
“王哥那個賬號，不是昨晚就封了嗎？”
趙啟明臉色一下變了。
沈嵐也僵住了。
昨晚就封了。
那現在是誰還在更新？
辦公區安靜得厲害，連空調風都像停了一下。隻有那塊值班屏還亮著，綠色狀態列平穩得過分，像一隻半睜的眼。
沈嵐慢慢抬頭，看向玻璃反光裡的自己。
就在她身後，那張空著的椅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輕輕往裡轉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