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帶著乾燥風沙氣息的空氣,和窗外那遼闊無垠的戈壁、雪山景象,終於映入了眼簾。
迪麗娜激動地指著窗外那條連綿起伏的、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的雪線,興奮得像個孩子。
“快到了!老公,快看!那就是天山!”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近鄉情怯。
這個詞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她既盼著立刻就能看到親人,又害怕看到他們。
尤其是她的阿爸。
顧震東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的小妻子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彆怕。”
他低沉的、充滿力量的聲音在迪麗娜耳邊響起。
“一切有我。”
這四個字像是有著無窮的魔力,瞬間就撫平了迪麗娜心中的所有不安。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小臉深深地埋進了他寬闊的胸膛。
……
烏魯木齊火車站。
當火車那巨大的鋼鐵身軀,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和濃濃的蒸汽緩緩停靠在站台時,整個世界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西域獨有的色彩。
高亢的冬不拉琴聲,混雜著帶著濃重口音的叫賣聲。
空氣中飄散著烤羊肉串那濃鬱的、讓人垂涎欲滴的孜然和辣椒香味。
穿著鮮豔民族服飾的同胞,和穿著樸素中山裝、勞動服的漢族同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生動而又熱烈的畫卷。
迪麗娜深吸了一口這熟悉的空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們……到了。”
顧震東拎著兩個沉重的行李袋,護著她,隨著人流走下了火車。
他那高大的身材和冷峻的氣質,在這熱情洋溢的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出站口的方向。
他在尋找那個可能正提著馬鞭等著他的嶽父大人。
迪麗娜也踮著腳尖,焦急地在人群中張望著。
忽然,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順著她的目光,顧震東看了過去。
隻見在出站口最顯眼的位置,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上了年紀,但身板依舊挺拔如鬆的老人。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手工縫製的羊皮大氅,頭上戴著一頂精緻的哈薩克氈帽。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溝壑縱橫的痕跡,兩撇濃密的、微微發白的鬍子,更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的眼神像草原上的雄鷹一般銳利蒼勁,帶著一股審視一切的威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緊緊攥著的那根馬鞭!
那是一根油光發亮、一看就有些年頭的物件。
鞭子的末梢還用紅色的牛皮筋係成了一個結。
在老人的身後,一字排開站著八個同樣高大魁梧、相貌剽悍的年輕漢子。
他們有的人生得和老人有幾分相像,有的則更像迪麗娜,帶著明顯的混血特征。
但無一例外,他們全都雙臂環胸,麵色不善。
那八道如同實質般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鎖定在了顧震東的身上。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即將被圍獵的獵物。
整個出站口的氣氛都因為這一行人的存在,而變得凝重壓抑起來。
周圍的旅客都下意識地繞著他們走。
迪麗娜的嘴唇哆嗦著。
“阿……阿爸……”
那聲喜悅的呼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叫不出來。
眼淚不爭氣地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
顧震東的心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