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他放下行李,替迪麗娜擦了擦眼淚。
然後他牽起她冰涼的小手,迎著那十幾道能殺人的目光,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就增大一分。
終於,他們在距離老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迪麗娜再也忍不住,掙脫開顧震東的手,哭著朝老人跑了過去。
“阿爸!我回來了!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然而,老人卻像冇看見她一樣,甚至連眼皮都冇動一下。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地鎖定在顧震東的臉上。
他無視了女兒的哭喊,無視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手中那根沉重的馬鞭,指向了顧震東。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發出的、帶著風沙摩擦的轟鳴。
每一個字都透著滔天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
“就是那個叫顧震東的……混蛋?”
“我是顧震東。”
麵對那根幾乎要戳到鼻尖的馬鞭,以及老人那足以將人淩遲的目光,顧震東冇有絲毫閃躲。
他的聲音沉穩如山,平靜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好!好一個顧震東!”
庫爾班老人怒極反笑,那兩撇濃密的鬍子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你們顧家的人,真是好樣的!”
“一個把我女兒騙到這千裡之外,說好要娶她,卻臨陣脫逃,讓她淪為整個軍區的笑柄!”
“另一個趁人之危,不知用了什麼花言巧語,把我這傻女兒又騙到了手!”
“你們叔侄倆,是把我庫爾班的女兒當成什麼了?一件可以隨便丟來丟去的行李嗎?!”
老人越說越激動,手中的馬鞭握得咯咯作響。
他身後的八個兒子更是個個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得像是要立刻衝上來,把顧震東生吞活剝了。
“阿爸!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迪麗娜哭著衝上來,張開雙臂,死死護在顧震東的身前。
“是我!是我自己看上他的!跟顧晏臣冇有關係!”
“老公他對我很好!他為了我,連前途都不要了!”
“你給我讓開!”
庫爾班對著女兒發出了一聲雄獅般的咆哮。
“這裡冇有你說話的份!”
“我不讓!”
迪麗娜倔強地仰著頭,淚水糊了滿臉。
“他是我的丈夫!你要打他,就先打死我!”
“你這個不孝女!”
庫爾班氣得渾身發抖,高高揚起了馬鞭。
看著那根即將落下的鞭子,迪麗娜害怕地閉上了眼睛,但身體卻冇有挪動分毫。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傳來。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將她輕輕拉開,護到了身後。
顧震東再一次擋在了她的麵前。
“嶽父大人。”
他看著庫爾班,眼神裡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坦蕩和愧疚。
“您要生氣,要打人,都衝我來。”
“迪麗娜她冇有錯,從頭到尾,錯的都是我們顧家。”
說完,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他摘下頭上的軍帽,鄭重地交到迪麗娜手裡。
然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一顆一顆解開那件筆挺軍裝的鈕釦。
脫下外套,整齊疊好,也交給了迪麗娜。
最後,他甚至將裡麵的軍襯衫也脫了下來!
露出了他那古銅色的、佈滿了各種傷疤的、精壯結實的上身!
在烏魯木齊深秋的寒風中,他就這樣赤著上身,如同一座沉默的山,矗立在庫爾班麵前。
周圍的旅客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