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這聲刺耳的巨響,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也狠狠地砸在了顧晏臣的腦子裡。
他猛地抬起頭,順著所有人死寂的目光,望向食堂門口。
隻一眼,顧晏臣臉上的得意和吹噓,瞬間凝固、碎裂,最後化為一片空白的茫然。
門口,他那位煞神般的小叔身邊,站著一個……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女孩。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連心眉。
不是高原紅。
更不是壯得像小牛犢子的大胖子!
女孩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繁複華麗的紅色長裙,襯得她那身麵板白得像是在發光。
一頭燦爛的金髮在傍晚的餘暉下,如同流動的黃金。
尤其是那雙眼睛,隔著這麼遠,他彷彿都能感受到那抹清澈的、攝人心魄的藍色。
她就像……就像畫報裡走出來的仙女,不,比畫報裡的仙女還要美一百倍!
一種荒謬到極致的、不真實的感覺,席捲了顧晏臣的全身。
“咕咚。”
他身邊的一個狐朋狗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手裡的饅頭“啪嗒”一聲掉進了飯盆裡,濺起一片菜湯。
“晏臣……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大西北來的……醜丫頭?”
朋友的聲音都在發顫,充滿了難以置信。
醜?
這個字,現在聽起來,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顧晏臣的臉,“刷”的一下,血色儘褪,變得慘白。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像是被無數隻蜜蜂瘋狂蜇刺。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爸明明說的是“巴依老爺”的女兒!一個地主家的女兒!
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整個食堂,上百名剛剛還在鬨堂大笑的軍官士兵,此刻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見過文工團最美的台柱子,見過軍區醫院最俏麗的護士,也見過首長家那些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
可冇有一個,能跟眼前這個異域仙女相提並論。
她的美,是帶著強烈衝擊性的,是帶著濃鬱異域風情的,是能讓男人看一眼就丟了魂的。
“我的天……這……這是仙女下凡吧?”
“我收回我剛纔說的話,我要是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我願意天天在家給她跳舞!”
“晏臣那小子是瞎了嗎?他管這叫醜八怪?”
“何止是瞎了,我看他是腦子被驢踢了!這麼個絕色美人,他居然讓顧軍長去給打發走?”
壓抑的、細碎的議論聲開始在食堂的各個角落響起。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顧晏臣的耳朵裡,紮進他的自尊心裡。
他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羞辱、悔恨、震驚、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瘋狂的嫉妒。
就在這時,那個被所有人注視著的絕美少女,動了。
迪麗娜對周圍那些呆滯的目光毫無所覺。
她隻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到處都是穿著綠色衣服的男人的地方。
她扯了扯顧震東的衣袖,柔軟的身體又往他堅實的臂膀上貼了貼,聲音軟糯又清甜。
“老公,他們都是你的兵嗎?”
少女仰起精緻的小臉,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純真的好奇。
“他們……為什麼都傻乎乎地看著我們呀?”
轟——!!!
“老公”這兩個字,如同在平靜的油鍋裡丟進了一整桶水,瞬間炸開了鍋!
如果說剛纔隻是震驚,那麼現在,整個食堂的人都快瘋了!
她……她管活閻王叫老公?!
顧軍長結婚了?!
他們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收到?
不!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麵如死灰的顧晏臣身上。
如果這個女孩,是顧晏臣的未婚妻……
那她為什麼會叫顧軍長“老公”?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晏臣在聽到那聲“老公”時,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冇一頭栽倒在地。
她就是迪麗娜!
她就是本來應該屬於他的妻子!
是她!
她把自己小叔,當成了自己?!
一股無法言喻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燒燬的怒火和悔恨,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做夢都想擺脫的“醜八怪”,竟然是這樣一個顛倒眾生的絕色尤物!
而他,親手,把他推給了自己最敬畏、最不敢招惹的小叔!
“不——!”
顧晏臣再也控製不住,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門口。
他指著被顧震東護在身邊的迪麗娜,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
“小叔!她……她不能叫你老公!她……她是我……”
“她是我的人!”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垂死掙紮般的瘋狂。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
顧震東動了。
男人隻是緩緩地轉過身,將嬌小的少女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
那張冷硬如冰的臉龐上,冇有一絲表情。
可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卻翻湧著足以將人凍成冰渣的、駭人的風暴。
他看著自己那個愚蠢到極點的侄子,薄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帶著毀天滅地的寒意。
“你,再說一遍?”
顧晏臣的話,被這冰冷的質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到,顧震東那隻骨節分明、佈滿薄繭的大手,緩緩地、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節奏,移向了他腰間的手槍。
整個食堂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活閻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