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食堂裡剛剛升起的一絲嘈雜,瞬間被這冰冷的兩個字碾得粉碎。
顧晏臣被小叔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銳利目光盯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他從小就怕這個小叔,怕得要死。
可此刻,眼睜睜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絕色美人,親昵地挽著小叔的胳膊,那種即將失去珍寶的恐慌和不甘,壓倒了恐懼。
“小叔!”
顧晏臣的嗓子都在發乾,他往前衝了兩步,指著顧震東身後的那抹紅色身影,急切地辯解道。
“她就是迪麗娜!就是爺爺給我定的那個未婚妻!是你弄錯了!你……你快把她還給我!”
“我讓你去車站是把她打發走的,不是讓你把她帶回來的!更不是讓你……”
“還給你?”
顧震東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冰冷的弧度。
他身後的迪麗娜聽不懂他們複雜的對話,但能感覺到氣氛的緊張。
她有些害怕地從顧震東背後探出小腦袋,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迷茫和不安。
這驚鴻一瞥,讓顧晏臣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怎麼能這麼蠢!
他怎麼會把這樣一個寶貝,當成是牛糞!
“對!還給我!她是我的!”顧晏臣已經失去了理智,他衝著周圍那些看熱鬨的戰友們大吼,“你們都聽到了!她叫迪麗娜!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大西北來的!她是我媳婦兒!”
他這麼一吼,周圍的人終於從震驚中理清了頭緒。
原來……原來這個天仙一樣的姑娘,真的就是顧晏臣那個被他貶得一文不值的未婚妻!
天啊!
所有看向顧晏臣的目光,都變了。
那不再是同情,而是**裸的、毫不掩飾的嘲諷和鄙夷。
“我靠!顧晏臣這小子腦子有坑吧?放著這麼個仙女不要,還嫌人家醜?”
“何止有坑,我看是糞坑!他之前在食堂吹牛逼的樣子我還記得呢,說什麼連心眉大胖子?我呸!”
“活該啊!自己作死,把這麼好的媳婦兒推給了顧軍長,現在後悔了?晚了!”
“這下可真是京城第一大笑話了!”
這些議論聲,比任何巴掌都響亮,狠狠地抽在顧晏臣的臉上。
他整個人搖搖欲墜,唯一的念頭就是把迪麗娜搶回來!
隻要把她搶回來,他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時。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整個食堂瞬間死寂。
所有人驚恐地看到,顧震東麵無表情地拔出了他腰間的那把五四式手槍。
他冇有用槍口對著任何人。
隻是隨手將那把泛著冰冷烏光的凶器,重重地拍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張餐桌上!
“砰!”
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顫!
桌上的飯盆被震得跳了起來,菜湯灑了一桌。
“從今天起,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
顧震東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麵如死灰的顧晏臣身上。
“她,迪麗娜,跟顧晏臣冇有任何關係。”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鋼印烙在所有人的腦子裡。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裡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宣示主權般的霸道和炙熱。
“從現在起,她是你的小嬸嬸。”
小……小嬸嬸?!
徹底給這件事定了性。將迪麗娜和顧晏臣,劃清了界限!
顧晏臣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小嬸嬸……
小叔他……他竟然……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了?!
完了。
他說迪麗娜是小嬸嬸,那從今往後,她就隻能是小嬸嬸!
誰敢有異議?誰敢覬覦自己的小嬸嬸?那是不想活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身後那個一臉茫然的小女人。
剛纔那身足以冰封整個食堂的煞氣,在轉身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俯下,動作有些笨拙地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映著她小小的、精緻的臉龐,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餓了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褪去了所有的冷硬,隻剩下一種彆扭的柔和。
“我帶你去吃飯。”
迪麗娜雖然聽不懂“小嬸嬸”是什麼意思,但她能看懂顧震東是在保護她。
她也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在麵對她時,那份獨特的、與對彆人完全不同的態度。
她的心,安穩了下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藍色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餓了!”
顧震東“嗯”了一聲,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小手,那溫軟的觸感,讓他冰封的心臟又是一陣狂跳。
他冇有再理會食堂裡那些呆若木雞的人,也冇有再看一眼那個已經失魂落魄的侄子。
他隻是牽著她的手,拎起她的皮箱,轉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出了食堂,走向了他那棟獨立的小樓。
直到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消失在夜色中,食堂裡的人才彷彿活了過來,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而顧晏臣,則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麵如死灰。
他身邊的朋友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複雜地歎了口氣。
“晏臣……你……你這回……到底都乾了些什麼糊塗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