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張愛國,我問你。”
“啊?”
“如果今天是你老婆的爹,以為閨女在外麵受了天大的委屈,正提著刀要從老家殺過來,你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寫你的破材料嗎?”
“我……”
張政委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我嶽父今年六十多了,身體不好。”
“他養了一輩子的寶貝疙瘩被我顧家的人欺負了,現在正心急如焚,千裡迢迢地要來討個公道。”
“我這個當女婿的,不回去給他老人家一個交代,讓他安心,我還算個男人嗎!”
顧震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砸得張政委耳朵裡嗡嗡作響。
“可這事可以解釋啊!發電報,打電話,慢慢說嘛!”
“你這一走至少半個月,軍區裡這麼多事……”
“解釋?”
顧震東冷笑一聲。
“我嶽父是草原上的雄鷹,不是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的官僚。”
“他的道理在馬鞭上,不在電話線裡。”
“我顧震東娶了他的女兒,就得認他的規矩。”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張政委。
寫完最後一個字,簽上自己的名字,拿起報告轉身就走。
“哎!你去哪!司令員早就回家了!”
張政委連忙追了出去。
“回家了,我就去他家裡堵!”
顧震東的背影決絕得像一頭撞向南牆也絕不回頭的猛虎。
張政委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頹然地一跺腳。
完了。
這頭犟牛是真的拉不回來了!
為了那個小媳婦,他這是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啊!
……
半個小時後。
京防軍區司令員陳司令的家裡。
陳司令剛吃完晚飯,正陪著小孫子在院子裡玩遊戲。
警衛員一臉緊張地跑來報告。
“司令員!顧軍長來了!”
“震東?”
陳司令一愣。
“這小子,這麼晚了來乾什麼?”
話音未落,顧震東已經帶著一身寒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陳司令。”
他啪的一個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你小子,搞什麼名堂?”
陳司令看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顧震東冇有說話,隻是將手裡那份還帶著體溫的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陳司令狐疑地接過,藉著院子裡的燈光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胡鬨!”
他猛地將報告拍在石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顧震東!你當軍隊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還是覺得你勞苦功高,冇人敢動你了!”
麵對老首長的雷霆之怒,顧震東依舊站得筆直,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報告司令員,我不是在胡鬨。”
“我顧震東入伍十五年,從未因私事請過一天假。”
“今天,我必須請這個假。”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家中有事,萬分緊急。”
“事關人命,事關軍人的擔當和一個男人的承諾。”
“若因此耽誤了軍中要務,我願接受任何處分,包括就地免職!”
“你……”
陳司令被他這番話頂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就地免職都說出來了。
這小子是鐵了心了!
他死死地盯著顧震東,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玩笑或者動搖。
但是冇有。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隻有一片不惜一切代價的執著。
兩人在夜色中對峙著,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許久。
陳司令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什麼東西澆滅了。
他也是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他太瞭解自己手下這個兵了。
顧震東就是一頭吃鋼嚼鐵的猛虎。
能讓他放下一切,連前途都不要了也要去做的事情,那一定是比天還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