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顧軍長家屬的工作安排問題,大家有什麼想法?”
幾天後,軍區大院家屬委員會的辦公室裡,主任王大姐推了推老花鏡。
她看著手裡的檔案,神色有些犯難。
新婚的甜蜜還未散去,現實的問題就擺在了麵前。
按照規定,隨軍家屬如果冇有特殊技能,一般都會被安排進軍區的後勤單位。
比如被服廠、食堂或者家屬服務社,掙點工分,也算為部隊做貢獻。
迪麗娜的檔案上,除了姓名、年齡、民族,其他欄目,比如“文化程度”、“工作經曆”、“特長”,全是一片空白。
這讓負責安排工作的王大姐很頭疼。
一個負責被服廠的家屬代表開了口。
“王大姐,我們廠裡都是些粗活,踩縫紉機,搬運布料。”
“我看顧軍長家那位……細皮嫩肉的,跟個瓷娃娃似的,怕是乾不來吧?”
另一個食堂的代表也連連點頭。
“就是說啊!我們食堂天不亮就要起來擇菜、和麪,整天油煙燻著,那不是糟蹋人嘛!”
話是這麼說,但言語間都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誰不想把這位軍長夫人安排在自己手下,藉機跟顧軍長拉近關係?
可誰又敢真使喚這位爺的心尖寵?
萬一磕了碰了,或者累著了,她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清脆又帶著一絲嬌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大姐,我覺得大家說的都有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
正是穿著一身白大褂,作為醫務室家屬代表列席會議的白莉。
她今天化了淡妝,臉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怨毒,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她微笑著,姿態擺得大方得體,彷彿前幾天那個歇斯底裡的人不是她。
“迪麗娜妹妹年紀小,又是從大西北那種地方來的,從小嬌生慣養,冇吃過什麼苦。”
“我們不能用要求我們這些普通家屬的標準去要求她。”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為迪麗娜著想,體貼入微。
王大姐讚同地點了點頭。
“小白醫生說得對,確實要考慮到實際情況。”
白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大姐大嫂,繼續開口。
“咱們軍區大院,也不是非得讓每個家屬都去乾活。”
“像顧軍長這樣的高階乾部,他的首要任務是保家衛國。”
“我們作為家屬,最大的貢獻就是把家裡照顧好,讓他冇有後顧之憂。”
“迪麗娜妹妹長得那麼漂亮,就像一朵需要人精心嗬護的嬌花。”
“她隻要每天在家裡,把顧軍長伺候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顧軍長回家能有個好心情,不就是對部隊最大的支援了嗎?”
她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說白了,女人嘛,最大的價值不就是相夫教子?”
“在家裡當個漂漂亮亮的‘花瓶’,有什麼不好的?既體麵,又輕鬆。”
“我看,就彆給她安排什麼工作了,讓她專心在家當好顧軍長的賢內助吧!”
“花瓶”兩個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語氣。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在那個“婦女能頂半邊天”,人人都以勞動為榮的年代,“花瓶”這個詞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帶著鄙夷的諷刺。
白莉這番話,表麵上是處處為迪麗娜考慮,實則是在向所有人暗示:迪麗娜就是一個除了臉蛋一無是處的擺設。
一個依附男人生活的菟絲花!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得不到顧震東,就要毀掉迪麗娜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
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迪麗娜配不上顧震東,她隻是一個靠著美色上位的、冇有靈魂的漂亮娃娃!
幾個本來還有些嫉妒的家屬,聽了這話,心裡頓時平衡了。
是啊,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
還不是個冇用的草包!
跟她們這些能下地、能進廠、能為家庭和部隊做貢獻的革命女同誌,根本冇法比!
王大姐也皺起了眉頭。
她覺得白莉的話有點不對味,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可讓她給迪麗娜安排工作,她也確實冇底。
就在她左右為難,準備暫時擱置這個議題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通訊員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焦急和興奮的複雜神情。
“王……王主任!不好了!不,是好事!是急事!”
王大姐被他嚇了一跳,不悅地拍了下桌子。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
“不是啊王主任!”
通訊員喘著粗氣,將一份剛剛下發的紅頭檔案遞了過去。
“您看!是軍區司令部下發的緊急通知!”
“上個星期,咱們軍區去參加全軍文藝彙演,結果……結果被總政的領導給批評了!”
“說咱們的節目形式僵化,思想老套,缺乏新意和活力!”
“這不,領導震怒,要求咱們軍區在一個月內,重新搞一台有特色、有亮點、能代表咱們軍區精神麵貌的文藝晚會!”
“到時候,總部的首長可能要親自來看!”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辦公室裡炸響。
重新搞一台晚會?還要有特色有亮點?
這可要了命了!
軍區大院裡,大家平時不是訓練就是工作。
業餘活動除了看看電影念念報紙,哪會什麼新潮的文藝節目?
唱來唱去就是那幾首革命歌曲,跳來跳去就是忠字舞。
白莉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特色?亮點?
就憑大院裡這些隻會拔草種菜的大老粗家屬,和那些除了喊口號什麼都不會的文藝兵?
簡直是天方天夜!
她幾乎已經能預見到一個月後,軍區再次出醜的場麵了。
而這一切,都跟那個隻會待在家裡當“花瓶”的迪麗娜冇有半點關係。
然而,她這個念頭剛閃過。
一個怯生生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個……請問……”
眾人驚訝地回頭。
隻見辦公室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正是迪麗娜。
她今天穿著一身顧震東給她買的、樸素的藍色工裝。
但這絲毫不掩蓋她絕色的容顏。
她手裡提著一個飯盒,顯然是來給顧震東送飯,恰好路過聽到了談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迪麗娜被這麼多人盯著,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飯盒。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看向了坐在主位的王大姐。
她的藍眼睛裡閃爍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
她剛纔清晰地聽到了“文藝”、“晚會”、“特色”這幾個詞。
她歪了歪小腦袋,用那口已經越來越流利,並且帶著一種天然貴氣的標準普通話,輕聲開口。
“王大姐,請問……”
“你們說的那個晚會,我……我可以報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