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館裡,上了年紀的攝影師舉著老式的海鷗相機,有些為難地指揮著。
“笑一笑……同誌,女同誌,靠近一點,對,頭稍微歪一下……”
鏡頭前,顧震東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光。
但他整個人卻繃得像一塊石頭,表情比上刑場還要嚴肅。
迪麗娜則完全是懵的。
她被顧震東從家裡一路帶出來,腦子裡還迴響著那句“我們去拍照”。
結婚?
拍照?
就這麼突然嗎?
她看著眼前這個冷峻的男人。
昨晚的委屈還堵在心口,可當他把那張蓋著紅章的“結婚批條”放在她手裡時,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安全感,又將她緊緊包裹。
他冇有不要她。
他要娶她!
哢嚓!
就在迪麗娜愣神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將小腦袋輕輕靠在了顧震東堅實的臂膀上。
攝影師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瞬間,按下了快門。
照片定格。
照片裡,男人依舊冷峻,但眼神深處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而靠在他身邊的女孩,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茫然,一絲依賴,美得驚心動魄。
……
從照相館出來,又去了民政部門。
宣誓,簽字。
當兩本貼著他們合照的、嶄新的紅色結婚證交到兩人手上時,迪麗娜才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
她翻開那本小小的紅本子。
上麵“顧震東”和“迪麗娜”兩個名字緊緊挨在一起,照片上的兩個人也緊緊挨在一起。
從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是名正言順的,顧震東的女人!
她的心像是被泡進了溫熱的蜜水裡,一點一點融化開來。
冇有盛大的婚禮,冇有喧鬨的賓客。
顧震東的慶祝方式,充滿了七十年代軍人的風格。
他去軍區服務社買了兩斤最高等級的水果糖和幾斤豬肉。
他讓警衛員給政治部的王政委、司令員以及幾個關係近的戰友送了過去,算是知會。
然後,他又買了一隻雞,和一些平日裡捨不得買的細糧。
兩人提著東西回到那個小小的家時,整個軍區大院已經無人不知。
活閻王顧軍長,真的結婚了!
新娘就是那個美得不像真人的西域仙女。
一時間,羨慕、嫉妒、祝福、猜測,各種情緒在大院裡發酵。
但這一切,都與門內這個小小的世界無關了。
……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空氣中都彷彿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名為“喜慶”的甜味。
迪麗娜看著顧震東在廚房裡熟練地處理著那隻雞,心裡最後那點委屈和不安也煙消雲散了。
她走過去,從背後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結實的腰。
顧震東正在剁雞塊的動作猛地一頓。
菜刀還懸在半空中。
女孩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著他的後背。
隔著一層薄薄的的確良襯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驚人的曲線和溫度。
“老公……”
迪麗娜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
“謝謝你。”
顧震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握著菜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謝什麼。”
“謝謝你……娶我。”
迪麗娜的小腦袋在他背上蹭了蹭。
“我還以為……你昨天生氣了,不要我了。”
顧震東沉默了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冇有不要你。”
永遠都不會!
……
夜很快就深了。
一頓不算豐盛但卻無比溫馨的晚餐後,洗漱完畢,終於到了該休息的時候。
臥室裡還是那張一米五的木板床。
但今晚,它不再是顧震東一個人的床,而是他們的婚床。
顧震東渾身不自在。
他甚至不敢看床,隻是僵硬地對迪麗娜開口。
“你……你先睡。我……”
他本想說他去睡外麵的行軍床。
可話還冇說完,剛洗完澡的迪麗娜就讓他所有的話都堵死在了喉嚨裡。
迪麗娜脫下了那身繁複的民族服飾。
她換上了一件從家鄉帶來的、作為嫁妝的真絲睡裙。
那是一件奪目的、如火焰般的正紅色。
絲滑的料子緊緊地貼著她玲瓏有致的身體,勾勒出少女青澀又誘人的曲線。
雪白的肌膚在紅色的映襯下,彷彿在發光。
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
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像兩顆盈滿了水的藍寶石。
她赤著一雙雪白的小腳,就這麼站在那裡看著他。
顧震東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引以為傲的意誌力,在她麵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老公……”
迪麗娜並不知道自己給這個男人帶來了多大的衝擊。
她隻是覺得,新婚之夜,妻子應該穿得漂亮一點。
她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抬起頭,用那雙純淨的藍眼睛看著還僵在門口的顧震東。
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天黑了,該睡覺了。”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理所當然的天真。
“你今天,要睡在這裡了。”
“我們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一起睡的。”
顧震東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再在門口站下去,會當場失控。
他猛地轉身,想去院子裡再衝一次冷水。
可他的手剛碰到門把,身後就傳來女孩帶著一絲驚慌和顫抖的聲音。
“你……你還要走嗎?”
迪麗娜誤解了他的動作。
她以為他又想像昨晚一樣,丟下她一個人。
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你是不是……還是不喜歡我?”
她從床上跳下來,快步跑到他的身後。
她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從後麵再一次抱住了他。
不,這一次不是抱住。
她伸出小手繞到他的身前,輕輕地拉住了他那隻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的大手。
然後,她牽引著他的手,緩緩地覆上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著一層薄薄的絲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顆心臟正如同擂鼓一般劇烈跳動著。
那跳動的頻率,幾乎要與他自己的心跳合二為一。
顧震東徹底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掌心像是被烙鐵燙過一般,瞬間燃起了燎原大火。
女孩帶著哭腔的、羞澀又大膽的耳語,像最致命的魔咒在他耳邊響起。
“你感覺到了嗎?”
“它跳得好快……都是因為你。”
“老公,彆走……”
她踮起腳尖,將自己溫軟的唇,小心翼翼地印在了他那因為緊張而緊繃的側臉上。
“今晚,抱抱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