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政治部主任王政委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熱茶,還冇來得及嚥下去,就全噴了出來。
他嗆得驚天動地,滿臉通紅。
他指著麵前站得像一杆標槍似的顧震東,眼睛瞪得像銅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你說什麼玩意兒?!”
王政委掏出手帕,狼狽地擦著桌子上的水漬,感覺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出現了幻聽。
“顧震東,你再說一遍,你打什麼報告?”
顧震東麵不改色,將手上連夜寫好的、字跡剛勁有力的報告往前遞了遞,聲音沉穩如山。
“王政委,我說,我要打結婚報告。”
“結婚物件,迪麗娜。十八歲,民族,哈薩克與維吾爾混血。”
“籍貫,大西北XX邊境牧區。”
“她是迪麗亞爾老先生的獨女,也是我父親生前為我定下的婚約物件。她現在,就住在我家。”
顧震東的每一句話都清晰、簡潔,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直接省略了中間錯認侄子未婚妻的烏龍,將一切都歸於“父親之命”,這是最無可辯駁的理由。
王政委的咳嗽聲戛然而止,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顧震東那張寫滿了“我不是在開玩笑”的嚴肅臉龐,大腦飛速運轉。
顧震東!
他們軍區最年輕的軍長!戰場上的活閻王,生活中的萬年鐵樹!
多少領導想給他介紹物件,多少女乾部、女醫生、文藝兵對他芳心暗許,他連正眼都瞧過一個?
現在,他竟然要結婚了!
還是跟一個昨天纔到大院的、從大西北來的、名不見經傳的十八歲小丫頭?!
“震東啊……”
王政委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鏡,語重心長。
“婚姻不是兒戲,這可不是打仗,頭腦一熱就往前衝!”
“這個叫迪麗娜的姑娘,情況我們不瞭解啊!你父親的安排,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現在時代不同了,講究自由戀愛!”
“再說了,她……她昨天纔來,你們連一天都還冇到,這也太快了點吧!”
顧震東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他知道王政委是出於好意。
“政委,我想得很清楚。”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她的背景,我父親當年親自去覈查過,根正苗紅,冇有任何問題。”
“至於快不快……”
顧震東的腦海裡閃過迪麗娜那雙含著淚的藍色眼睛,心臟微微一緊。
“她一個人從大西北過來投奔我,無親無故。”
“我既然把人接來了,就必須對她負責到底。”
“讓她名正言順地成為我的妻子,住在我家裡,是對她最好的保護,也是堵住所有流言蜚語的唯一辦法。”
他的話,擲地有聲!
王政委看著他眼裡的堅定,知道這頭犟牛是勸不住了。
昨天傍晚白莉和那姑孃的衝突,他也聽說了。
顧震東當眾說出“她是我的女人”這樣的話,就等於把事情定性了。
以顧震東的性格,說出口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他一定會負責。
王政委歎了口氣,接過了那份報告。
“你呀你……行吧!既然你決定了,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不過程式還是要走的,我馬上上報給司令員,最快也要等通知。”
“不用了。”
顧震東打斷了他。
“我剛從司令員那裡過來。”
王政委一愣。
“你……”
“司令員已經口頭批準了。”
顧震東的語氣平靜無波。
“他說,我顧震東三十年不開花,如今好不容易想通了,他不能當這個惡人。”
“讓你這邊,儘快把手續辦了。”
王政委一陣無語。
好傢夥!這是連後路都給自己鋪好了!
先斬後請示,請示完了直接來下命令!
不愧是你,顧震東!
……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在顧震東走出政治部大樓的那一刻,就以超音速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顧軍長要結婚了!報告都打上去了!”
“我的天!跟誰啊?是哪個文工團的團花,還是哪個首長的千金?”
“都不是!聽說就是昨天剛來的那個西域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那個!”
“真的假的?!昨天剛來今天就結婚?這也太快了吧!”
“那姑娘是不是有什麼手段,把咱們活閻王給迷住了?”
“什麼手段?那叫本事!你冇看昨天白醫生怎麼被懟回去的嗎?”
“人家精通雙語,家裡還有莫斯科來的家庭教師!那根本不是鄉下丫頭,是落難的公主!”
“完了完了,我的夢中情人要娶彆人了!我失戀了!”
……
正在給病人換藥的白莉,聽到外麵護士們的竊竊私語,手裡的托盤“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藥瓶碎了一地。
“你……你們說什麼?”
她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臉色慘白如鬼。
小護士被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開口。
“白……白醫生,我們說……顧軍長他要和那個迪麗娜結婚了,結婚報告都批下來了……”
“不可能!”
白莉歇斯底裡地尖尖叫起來,眼裡的血絲瞬間迸現。
“這絕對不可能!”
他怎麼會!
他怎麼敢!
他寧願娶一個來路不明、不知檢點的鄉下妖精,也不願意多看她這個陪在他身邊多年的高材生一眼?!
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白莉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眼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迪麗娜……我不會讓你得意的!絕對不會!
……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顧震東,正拿著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還帶著油墨香氣的批條,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腳步,前所未有的輕快。
推開門,屋子裡靜悄悄的。
烤包子的香氣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迪麗娜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甜的奶香。
臥室的門開著一條縫。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
迪麗娜已經醒了,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紅色的民族服飾。
他的軍大衣被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床尾。
她的小臉還有些蒼白,眼睛紅紅腫腫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是顧震東,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委屈。
顯然,她還記著昨晚他那句冰冷的“不行”。
顧震東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他冇有解釋,也冇有道歉。
對一個軍人來說,行動永遠比語言更有力。
他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到了床邊。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她小小的身軀。
迪麗娜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垂下眼簾,不敢看他。
他又要凶她了嗎?
是要把她趕走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時候。
顧震東將那張決定了她一生命運的、帶著他體溫的官方檔案,遞到了她的麵前。
紙張上那鮮紅的印章,刺得她眼睛發酸。
迪麗娜茫然地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冷硬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
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不解。
“這……這是什麼?”
顧震東垂眸,看著她那雙盛滿了淚水和困惑的藍色眼眸,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
“結婚批條。”
“民政部門九點開門。”
他頓了頓,對上她震驚到無以複加的目光,吐出了他這輩子說過最不像命令的命令。
“去。”
“換衣服。”
“我們去拍照。”